一股冰冷的悲愴和滔天的恨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了因的心臟。
他喉中發出“嗬……嗬……”的怪響,似哭似笑,嘶啞如破舊風箱。
“走……呵呵……走……”
話音未落,不遠處一聲凄厲暴喝炸響:
“佛子——快走!!!”
只見一名斷去一臂、渾身浴血的老僧,拼盡最后內力震開敵手,扭頭朝著了因嘶聲狂吼,目中含淚,狀若癲狂。
這一吼,如驚雷劈開了因混沌的靈臺。
他渙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循聲投去——
就在那老僧腳邊,一具俯臥的“尸身”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了因瞳孔驟縮!
那……是空昇方丈!
“放開我!”
了因猛地甩開向飛龍和陳震的攙扶,斷臂處的劇痛此刻才海嘯般襲來,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碎鋼牙,憑借著頑強的意志,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具“尸體”撲去!
“了因!”
“和尚!”
向飛龍和陳震想要阻攔,卻被了因身上那股決絕慘烈的氣息所懾。
踉蹌,撲跌,染血的僧袍在泥濘與尸骸間拖出血痕。
了因撲到空昇方丈身邊,單膝跪地,用僅存的右臂,顫抖著將老僧扶起,抱在懷中。
觸目驚心!
一道猙獰的刀傷自左肩斜劈至右腹,幾乎將這副蒼老的軀體徹底剖開,臟腑隱約可見。
鮮血早已浸透袈裟,此刻仍從翻卷的皮肉間汩汩涌出,混著內臟的碎末,染紅了花白的胡須。
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每一次喘息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他似乎感覺到了動靜,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終于睜開了一條縫隙。
渾濁的眼眸,映出了了因染血的面容。
剎那間——那渙散的瞳孔竟如回光返照般,凝聚起駭人的精芒!
他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枯瘦染血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因染血的衣襟,抓得那么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佛……佛子……”他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無比的急切和深沉的悔恨,更多的鮮血隨之涌出,染紅了二人的衣襟:“快……逃……走……咳咳……留……留得青山……在……莫要……枉死……咳……是老衲……害了你啊!”
最后一個字吐出,他眼中那抹光彩驟然熄滅,抓住衣襟的手無力地滑落,頭顱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只是那雙未能完全閉合的眼睛,依舊望著了因的方向,殘留著無盡的擔憂與愧疚。
了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迅速冰冷下去的蒼老面容,那圓睜的雙眼中還凝固著最后的悔恨與急切。
了因伸出顫抖的、沾滿鮮血和污泥的右手,輕輕地、緩緩地,覆上了空昇方丈的眼瞼,替他合上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望著滿地的尸體,兩行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污,無聲地滑落。
“佛子!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