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
三個字,輕得像江面上的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靜心一怔,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像被寒冰凍住。
了因緩緩地、緩緩地將手垂下,攏回了袖中,而后轉過身,面向南荒江。
江風卷著寒霧撲來,他渾然不覺,目光落在江天相接的虛無處――那里空茫茫一片,和他的心一樣,什么都沒有了。
“其實師姐想說的,我都知道。”
“從看到冥府眾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南荒江的濁浪卷著寒霧拍擊岸礁,碎成漫天冰涼的水花,濺濕了他的鞋尖。
了因緩緩轉回頭,目光落在靜心臉上,那眼神很深,卻空得沒有焦點。
“我知道師姐此刻想說什么,知道冥府到底在謀劃什么,也知道……”
“師姐此刻讓我回去,不是指望我能救出誰,而是……希望我死在那里。”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若不死……”
他停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未盡之,像一把鈍刀,割碎了他自己僅存的一點念想。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相信,直到此刻,連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沒有了。
淚水終于決堤,順著靜心的臉頰砸落,砸在她的手背上,燙得灼人。
她拼命搖頭,想否認,想辯解,可望著了因那雙空茫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化作一聲聲壓抑的哽咽。
了因看著她流淚,嘴角那點笑意深了些,卻涼得刺骨。
“師姐。”
他輕輕道,聲音里沒有怨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其實,我一直盼著……盼著你不要說出口。”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靜心眼角不斷涌出的溫熱淚水,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但眼神卻空洞得令人心慌。
“我也是醫道大家。分次下毒……這般綿密陰損的手段,我又怎么會察覺不到?”
指尖的濕意漸漸冷卻,像他此刻的心。
“我總是盼著,是旁人利用了你,而你……并不知情,是我多心,是我誤會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在對江風傾訴,又像在自自語,帶著一種破碎的脆弱。
“從般若結界出來,直到你伸手拉住我的那一刻,我還在抱著這最后一點念想,盼著你不要把話說穿。”
江風呼嘯,吹動了因的鎏金黑袍,他身姿依舊挺拔,內里卻已徹底坍塌――支撐他的所有念想,全碎了。
“這世上于我而,值得牽掛的人和事,本就寥寥無幾。”
“我本以為,至少師姐會盼著我活。”
最后一句話,他說得極輕,極淡,卻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靜心的心臟,她的淚水砸得更兇。
“師弟,對不起……我真的……”靜心的聲音破碎不堪,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來。
了因看著她痛苦的模樣,眼底最后一絲若有似無的波動也徹底平息了。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靜心,也重新面向那濁浪滔滔的南荒江,面向江對岸那佛光繚繞、卻暗藏殺機的大無相寺。
“好。”
良久,他輕笑出聲。
那笑聲很輕,很碎,沒到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