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刻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就能發現,他此刻癟著嘴,表情平淡如水。配合眼下這個場景,竟然有些像是東方明珠塔下頂著日頭,考慮要不要合張照的老人。
但只有他身后的親衛們,可以從那格外漫長的沉默當中感受到,那種讓人如墮冰窟的窒息壓迫感。
半晌,重傷昏迷的杰里夫在空城的城墻墻根下被找到,隨后被兩個衛兵拖了過來。
在一個參將的示意下,一名法師上前,給他喂下了一瓶治療用的魔藥。
“咳……”
藥物很快見效,杰里夫咳嗽了幾聲,干裂的嘴唇張了張,悠悠轉醒。
直到眼簾中呈現出奧托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他才終于確認了自己活下來的事實。
“我記得你叫,杰里夫……?”
耳邊傳來奧托悠悠的發問。
“是的,公爵冕下。在下是東境第76魔導聯隊,聯隊長杰里夫。”
魔法藥劑讓杰里夫恢復了一些體力,他艱難的起身,跪在地上回話道。
在帝國,法爺地位高貴,但那僅限于學城里那些知識淵博的賢者。如他這樣,只是士官學院中培養出來,速成的軍用魔法師。面對奧托這等立于帝國權力金字塔尖的人物,自然是如履薄冰不敢絲毫不敬。
頭頂上,敘事般沉穩而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杰里夫,回來的獅鷲騎士告訴我,你們遭遇了數百萬亡靈的圍攻。但當我來到這里,卻只看到了一座空城。合理的解釋是,其他人想來都已殉難。這個時候,說不好已經變成了一具靈魂都得供人把玩的行尸走肉。”
奧托身下戰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氣,躁動地打著響鼻,韁繩被拉得筆直,以杰里夫為中心,來回的繞著圈子。
“現在,杰里夫,告訴我。為什么只有你和馬克西姆的頭被留了下來。”
這句話的意思,幾乎已經是在赤裸裸的詢問。
為什么高貴的尤利烏斯都被斬首,身首異處,但你這樣一個毫無價值的小法師卻活了下來。
杰里夫強撐著重創未愈的身體保持跪姿,額頭上已經涔出豆大的冷汗,既是因為虛弱也是因為恐懼。
他知道,這個時候的奧托就是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若是自己接下來的解釋不讓他滿意,下一刻自己的頭就會斬下,頂替矛尖上的那顆。
他舒了口氣,緩緩回憶起了昨天自己失去意識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個怪異骷髏。
他的眼眶中燃燒著紫色火焰,能夠口吐人,周身的所有亡靈都朝他屈膝行禮。許多同樣能夠說話,長著翅膀的骷髏更是稱呼他為――主人。
“是亡靈主宰……那是一具被周圍所有亡靈奉之為主宰的骷髏!”
“他說留我一命,讓我代為向您傳話……”
“他說……您要向東的話,就只管向東而去。但上陽縣之前的戰場是一條死亡之線。上陽縣以南,青車縣,河澤郡,都屬于冥界之神,是被死亡所庇護的國度。踏入一步者,則永墮黃泉碧落。”
“黃泉碧落?”奧托的面容依舊平靜,只有眼角那抹細微的抽搐,和那只捏著韁繩青筋暴起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憤怒。
“就憑那些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東西?!他以為我是查爾斯?蘭佩尼亞那蠢笨如豬的廢物?”
他似在嗤笑,但臉上卻全無笑意。
場中無人敢接話,畢竟奧托嘴里那個蠢笨如豬的廢物,可是帝國的南境守護。此刻對方同樣正在召集所有封臣大軍,意圖平息領內的亡靈天災,但每日傳來的戰況卻并不樂觀。
“喬希姆!”
“在!”
“召集其他軍團長,立刻過來軍議。另外,讓索菲婭那邊準備一下,我需要大量能夠對付亡靈的武器……對了,派人去學城,我要搬空他們地庫里所有的灼日!”
“是!”他的次子喬希姆點頭,領命而去。
奧托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這就是他喜歡喬希姆的原因。不像他的大兒子費拉爾那樣,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和自己頂嘴。
“哼……黃泉碧落?”
“我倒要看看,亡靈的腦袋,能不能抵擋尤利烏斯的鐵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