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半個小時,陸星寒的電話終于打過來,帶著剛剛劇烈動作后的喘息,“微微。”
林知微一聽他聲音,心里更難受,咬著唇說不出話。
無數要問的都堵在喉嚨口。
陸星寒低聲,“……微微,別擔心我。”
林知微一下子受不住,“那你能不能也不要擔心我?不要再為我搭上你自己了行嗎?!別告訴我你只是單純拍戲,你要接近趙導,揭他背后黑幕,找假學歷的證據是不是?!”
聽筒里一片沉默。
林知微眼眶發紅,“星寒,你現在發展這么好,別再涉險了,一旦目的暴露被發現,你怎么保全自己!我不去洗脫也沒關系,我可以用以后去證明!”
“不可以,”陸星寒驀地沉聲說,“對我來說,不可以,潑給你的臟水,不管要花多長時間,我必須把它洗干凈。”
林知微捂住眼睛。
到今天,分開七個月零九天了。
第一次爭吵。
林知微掛斷電話,難過地靠在墻邊。
她不是生陸星寒的氣,正好相反,她真的害怕他去冒險折損自己。
但陸星寒的決定根本扭轉不了,為了瞞她,參演的消息一直壓到現在,他的表現向來不會讓人失望,中間付出多少辛苦想想也知道,現在必定已經得到趙導贊賞,走近了他身邊。
藍齡探頭探腦出來找她,“跟男朋友吵架了?眼圈都紅了。”
林知微搖頭。
藍齡拍拍她,掰手指算算,興致高昂地轉移話題,“再有五天你就過生日了,想想咱們怎么慶祝。”
慶祝?
沒有他,什么也不值得慶祝。
陸星寒正在趕最后的戲份,在片場不分晝夜,他忙,林知微也就干脆不給他發微信,心里七上八下漂浮著。
殺青當天,陸星寒脫了戲服馬上找助理要手機。
沒有她的消息。
他手指收緊,心往下沉。
袁孟張羅著收拾東西,扭頭一看陸星寒臉色發白,嚇得趕緊去問:“怎么了?傷到的地方疼?”
陸星寒不說話,默默換衣服。
袁孟再一瞧他手機不離手,悟了,知道林知微這兩天不怎么理他,他估計受不了了。
要不怎么說呢,感情這事就是磨人。
袁孟清清嗓子,倒不擔心,美滋滋靠近他,壓低聲音,“行啦小祖宗,機票搞定,行程保密,按你說的,給你一周,有什么話,盡管去當面跟她說吧。”
陸星寒豁然抬頭。
林知微早上睜眼,想著昨晚夢里摸到了陸星寒的手,她抱著被子悄悄難受一小會兒,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這兩天因為拍電影的事鬧了點小情緒,好像冷落他了。
林知微撥通他電話,沒想到竟然關機。
心情更是落到谷底。
去設計院的路上,藍齡挽著她問:“明天你過生日,按你們的習慣,是不是要煮長壽面?我能吃嗎?”
林知微笑笑,“能,明早一起吃吧。”
上課前,她又給陸星寒打了一遍,還是關機,堅持熬到晚上課程結束,手機上依然沒有任何他的消息。
林知微忍不住去問袁孟,袁孟簡意賅,不肯直說,“星寒有特別重要的事。”
是么,多重要,重要到聯系不上。
外面天色已暗,藍齡課上成績不合格,被留下補課,林知微跟她道了別,獨自先回公寓。
四月的晚風很溫柔,設計院門口成片的甜櫻桃樹上剛有了白花,被拂動著小小搖晃。
林知微穿一件長至膝蓋的薄風衣,腰帶扎緊,細腰不盈一握,她略低頭,目不斜視,路上不少人對她側目,她也渾然不在意。
她剛踏出大門準備往公寓的方向轉彎,背后忽然響起帶笑的男聲,“知微。”
林知微一驚,回頭看到同樣身穿風衣,勻步朝她走來的秦然。
她不得不站住,“秦然,你怎么會在這?”
秦然彎著眼,“在機場時說好了下次見面細聊,我過來這邊開會,距離不遠,正好看看你。”
林知微半點交談的興致也沒有。
可異國他鄉,總算朋友一場,也不能當不認識。
秦然和她保持著適當距離,朝遠處望望,“走吧,我送你回住處,邊走邊聊。”
林知微垂眸,“秦然,其實我們之間沒什么可聊的。”
“我有,”秦然先往前走了一步,側身等她,月色下,足夠玉樹臨風,“就這一次,以后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設計院到公寓,步行只有十五分鐘。
路上車流不多,整潔安靜,偶有經過的同學。
林知微很少說話,手機始終攥在手里,秦然不時低頭看她,心里悶悶漲漲,更多的是無奈,嘆笑著說:“其實我早就輸了。”
他目光落在林知微的耳垂上,“騙你去相親的那個晚上,你的頭發勾住耳墜,當時我在想,你的人,就像那枚耳墜一樣,或許不是什么名貴奢侈品,但偏偏特別吸引我。”
林知微不禁看向他。
秦然苦笑,“現在想想,從這樣衡量你開始,我就是輸的,骨子里還帶著俯視的驕傲,如果換成陸星寒,他一定覺得你是連城至寶,不能跟任何東西相比。”
話音落下時,路也差不多走到了盡頭,離公寓只剩下一二百米。
林知微不想讓他確切知道自己住哪一棟,于是停住腳步,不再往前走了。
她認真說:“他和你本來就完全不一樣。”
秦然不得不承認,呼了口氣,面對面站在她跟前,略微敞開懷抱,“知微,最后一次了,我不會再來,能不能像個普通朋友一樣,給我個擁抱?”
林知微紅唇揚起,淡笑著后退一小步,“你搞錯了,我不會給任何異性朋友擁抱。”
秦然表情更苦,手臂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不肯放下,定定望著林知微。
他正要說話,余光猛地注意到有道存在感極強的高大身影,穿破夜色沖他直奔而來。
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感一瞬間鋪天蓋地,疾沖到頭頂。
秦然本能一抖,往后錯開,一步尚未成功邁出,耳朵里就嗡的一震,臉被鋼鑄似的拳頭狠狠砸中。
滿嘴濃重血腥味一下子涌到鼻腔。
他身體一踉蹌。
下一秒,領口被索命似的拼命揪緊,卡在脖子上的冰冷手指隨時能掐斷他的喉管,肚子上緊接著重重挨了一下,五臟六腑劇烈翻涌,他的平光鏡“啪”一聲掉在腳邊,被來人一腳碾成碎渣。
秦然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只看到一雙噬人可怖的黑瞳。
下一拳沖著他的太陽穴落下,他拼盡力氣抬手去擋。
但預想中的劇痛并沒有傳來。
要他命的身影已經被林知微撲上去死死箍住,哽咽著顫聲大喊出兩個字——
“星寒!”.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