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動作太過明顯,陸星寒皺眉問:“怎么了?”
他去接手機,林知微反應過來,忙往回一縮,關掉屏幕反扣,臉上笑意消退,低下頭,盡量緩和驟變的情緒。
幾天的安寧輕松,讓她以為陳令儀真的已經銷聲匿跡了。
險些忽略了謝晗的提醒,她那樣的人,恐怕不會輕易死透。
可面對陸星寒,她真不想說,不想破壞他的好心情。
陸星寒隱約猜到,堅持把手機搶下來,飛快掃完,目光轉冷,揚聲喊:“袁哥。”
袁孟“哎”了聲,小跑過來。
他肅聲問:“之前陳令儀證據不全的那兩件事,進展怎么樣了?”
袁孟信心十足回答,“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點,”說完他又疑惑問,“不過,不是暫時用不上了嗎?”
陳令儀名聲掃地,一群人等著追究她責任,人還住在醫院里,根本不可能翻身。
如果她從此夾起尾巴做人,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怎么突然?
陸星寒冷笑,“恐怕她是想死得更徹底一點。”
袁孟也看了一遍信息,用詞簡單,不像是故意來虛張聲勢的。
他神情變凝重,叉著腰踱了兩步,聲音放低,“她還能有什么后招?那么大的陰謀都被咱識破搞定了,其他能曝的……也就你倆的關系?但沒道理啊!”
說著他依次數過,“身邊所有知情的人我都管控非常嚴,保證不會內部出問題,謝晗更不可能給陳令儀泄露,狗仔的話,如果拍到什么早有風聲了,不可能她比咱們更早知情,除非——還有別的事。”
林知微按按眉心,努力想也想不到有什么是能讓陳令儀利用的,她搖頭,低聲說:“別的事,我實在不知道。”
陸星寒攬住她,“別想了,你不用管,交給我。”
林知微笑笑,“說得好像我多脆弱似的,怎么能什么都交給你。”
“我說能就能,”他攥住她的手,眼里暗芒浮動,驀地瞇了瞇眼,抬頭問袁孟,“紅毯事件之后到今天,網上輿論什么風向?”
袁孟一直在按陸星寒交代的關注著,這兩天滿滿好評,也就沒仔細跟他匯報,這一提起,才說:“走勢非常好啊,不光你和謝晗,小林老師尤其好,目前關注度很高,以前合作過的一些小生小花都出來夸她,很多營銷號為了蹭熱度,也在各種賣安利,發了很多正面通稿。”
“里面都寫什么?”
袁孟有些不解,但還是翻了翻,如實說:“說小林老師年輕,靈氣足,眼光獨到,工作態度嚴謹,科班出身實力過硬之類的……”
陸星寒準確抓到問題,打斷他,“科班出身?”
袁孟發懵,“對啊,是這么說的,這句沒歧義,有問題嗎?”
或許別人不清楚,但陸星寒明明白白知道,林知微當初上的是全國重點綜合大學,學的專業是漢語文學,她報考時原本打算在校期間能做家教賺外快,畢業后去做老師,收入穩定,這樣就可以安心養他長大。
后來進了造型圈,是純屬巧合之下的臨時改行,不管怎么夸,也不應該用到“科班出身”四個字。
林知微馬上懂得陸星寒在擔心什么,“我進工作室的時候,所有情況都跟陳令儀說的實情,她知道我是半路出家的。”
當初她大一下學期,剛把陸星寒從舅舅家接回來不久,通過小姑幫忙,安排他在江城上學,用手里最后一點錢給他辦了入學和住宿。
雙方父母意外過世的賠償金被陸星寒舅舅和她奶奶分別吞占,兩個孩子算得上身無分文,林知微急用錢,家教那一點收入太過微薄,連自己的學雜費都勉強,何況要養活家里的崽崽。
小姑賺錢也不容易,她不想拖累,于是想方設法打各種零工,直到隔壁電影學院迎來畢業季,導演和表演系的同學忙著拍各種短片,化妝師不夠,她試著去跟了一次,沒想到效果出彩,一單就賺到不少錢,還漸漸有了主動找上門的。
林知微遺傳了媽媽的藝術和審美天分,而且更優越很多,越長大越明顯。
在同齡女生還只穿棉t恤牛仔褲時,她已經自動學會用最便宜的衣服做最好的搭配,大學期間開了個穿搭微博,迅速在網上火爆,手法也在有意練習下越發風格獨到,爐火純青。
她入行的原因就這么簡單,賺錢多。
接著她一路從漢語文學拐到了完全不相關的化妝和造型設計,同學之間聯系變少,接的單則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接觸到的圈內人,咖位也在明顯遞增。
這時候,開始有工作室跟她聯絡,開出各種優渥條件,陳令儀是其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告訴她只要肯花辛苦,薪酬可以按月上漲的人。
林知微知道圈子亂,再往高處發展,離不開團隊支撐,于是為了安全,更為了錢多,毫不猶豫選擇了她。
雖然現在事實證明以她付出的辛苦來算,陳令儀給的酬勞恰恰是行內最低,但在當初,林知微相當滿足了。
簽合同時她說得很清楚,“我是半路轉行的,沒有接受過專業學習。”
陳令儀笑得很溫柔,安慰她,“沒關系,雖說圈子里很看重履歷,但只要你別自己往外說,我也不說,以你目前這個階段,沒人會在意的,能力夠就好了。”
回想起那副畫面,林知微心里七上八下。
科班出身?履歷?
可最多就是先捧高她,再反過來公開她沒有過專業學習經歷,她現在有成績在手,根本不算多大問題,除此之外還能玩什么花樣?
林知微望向窗外,眉心擰起。
陸星寒把她往懷里壓了壓,摟得更緊。
不等多說,船已靠岸。
碼頭離機場不算近,路上要花近半個小時,而距離登機也只剩下僅僅一個小時的時間。
沒有空閑細想太多,也不能因為一條信息和猜想改變行程。
畢竟身在異國不方便,想操作應對什么,還是盡快回到國內更穩妥。
陸星寒起身,沉聲交代袁孟,“登機之前,隨時關注網上新的風向,飛的十幾個小時里,把那兩件事缺的證據最快速度補齊,慢就加錢,加到能做到為止,很可能落地就要用到。”
袁孟被他說得心驚肉跳,連連點頭,轉身去打電話。
林知微回頭看了眼橙紅靡麗的水面,在對岸時明明還開心得不行,被陸星寒纏著撒嬌,轉眼下船,氣氛完全變了。
她握住拳。
不管陳令儀要做什么,她絕不能輸。
由于時間有限,登機的途中一直很忙碌,整個團隊都感覺到陸星寒的沉默寡,誰也不敢大聲說話,默默跟在他身后做好分內的事。
袁孟捏著一沓登機牌挨個發,按來時的配置,仍然打算坐在陸星寒身邊。
陸星寒卻抬手一擋,“知微坐這里。”
林知微本來已經往后排走了,又被袁孟請回來,他小聲說:“星寒有點嚇人,我不敢惹他,我坐你們后面啊,這趟航班還好,初步觀察沒粉絲,你們坐的又靠前,安全,別有太大動作就行。”
陸星寒牽著林知微的衣角,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探身過去給她拉過安全帶。
“微微,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坐飛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