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層居民樓外觀破舊,當年剛建時是讓人艷羨的好房子,如今早被林立的高樓淘汰,樓道里雖然并不臟亂,但也掩不住陳年腐朽的顏色和氣味。
林知微有時候想不通,這個家的條件都比不上陸星寒的宿舍,對他來說到底有什么好回的。
門一落鎖,四下安靜。
陸星寒腦中響起警報,神經一繃,抓緊時間揉了揉臉,秒秒鐘切換到無辜可憐要人疼的無敵模式,脫掉洗刷干凈的白球鞋和短襪,故意光著腳貼墻站好。
林知微奇怪他怎么沒了動靜,扭頭一看,登時血液沖頭。
“穿上拖鞋!現在是冬天,不知道地上多涼么!”
陸星寒眼角下垂,聲音弱弱的,“我惹你生氣了,冷死也活該。”
林知微快步走到玄關,從鞋柜里找出棉拖鞋扔到他腳邊,“快點穿上!”
雖然家里有暖氣,但地還是冰的。
陸星寒抬眼看她,眸子里黑黑潤潤,汪滿了水似的,好像只要她說一句重話,就能噼里啪啦流下來,“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林知微板著臉不說話。
他討好地用指尖勾勾她的袖口,央求一句回答,“是不是?”
林知微忍無可忍,“是,是行了吧!”眼看著他雙腳泛白,她再次催促,“穿上。”
他這才瞇眼一笑,趿拉上拖鞋,俯身抱住林知微的手臂晃晃,拖長了音,“知微我想你。”
林知微眼刀剛掃過去,他就特別自覺地迅速改口,“姐——姐我想你。”
氣也氣不起來,明知道他耍無賴,可就是沒轍。
林知微表情還冷著,任他抱,走進廚房去燒開水,指示燈亮起,她才空出手來用力戳了下他額角,“到底瞞了我什么,老實交代!”
說完揪著衣襟把他丟開,自顧自坐到沙發上。
至此,陸星寒徹底確定,是藝考的事被她發現了。
他連忙狗腿兒地跟過去,毫不猶豫曲起長腿蹲在她腳邊,雙手虛虛攥成拳,不輕不重地在她裹著黑色打底襪的纖長小腿上敲敲打打。
林知微穿高跟鞋站了大半天確實累了,不自覺松弛下去,挺直的脊背也順勢向后靠。
水壺“噠”的一聲輕響,陸星寒敏捷起身,往杯子里倒幾粒玫瑰花茶,水一沖,枚紅色花朵浮起,散出淡淡香氣。
他捧著杯子擺到林知微面前的茶幾上,又蹲回原位,仰起一張如描如畫的臉,唇角抿了抿,說:“瞞著你參加藝考是我不對,你打我罵我都好,但我確實想讀音樂學院。”
聽到他坦坦蕩蕩承認,林知微反而啞了火,雙手緩緩扣在一起。
到此刻,她終于不得不承認,其實震驚生氣的根源,并不完全因為藝考本身,更多的,也許是怪他擅作主張,把她蒙在鼓里。
她想起趙老師的話,再對上陸星寒灼灼堅定的黑眸,心里有些泛酸。
從誤打誤撞進娛樂圈做造型師開始,她就耳提面命不要他學藝術,不要他進圈子,希望他好好上個工科大學,以后穩定工作,簡單生活,現在仔細想想,其實是枉顧了他本身的意愿,把他強行束縛在翅膀下面。
趙老師說得沒錯,她不過是陸星寒童年時的鄰家姐姐,就算多年相依為命,也不是真的家長,不該限制他的喜好。
林知微緩緩點頭,慣常柔和的音色變得黯淡,“是啊,你長大了,自己做決定無可厚非,是我管得太多。”
這——什么節奏!
陸星寒敏感地聽出話音不對,一時間五臟六腑都跟著打顫,果斷撲上去抱住她的腿,說什么也不肯讓她抽走,泫然欲泣地爭辯,“是你管得太少了!”
“……嗯?”
陸星寒一本正經控訴,“你最近忙起來就兩三個月不見人,打電話也說不到十句,我是實在沒辦法才自己做決定的,哪有跟你深談的機會!”
林知微手指摳了下沙發坐墊,回想起近期工作室馬不停蹄的行程,好像……也有一點點道理?
陸星寒見她沒反駁,更來勁兒了,得寸進尺湊得越發近,生怕林知微看不清他的冤枉和可憐,“我就是沒人關心的留守兒童,天天盼你回來,好不容易見著你,你還朝我發脾氣!”
“我……我哪有發脾氣?”
陸星寒眨巴眼睛說:“你不笑,對我來說就是發脾氣。”
不給她繼續冷臉的機會,他氣都不喘,一連串說下去,“你這次能留多久?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時間本來就不多,你別和我較真了好不好。”
一遍“好不好”還不夠,又鼻音糯糯地再加了一遍。
鮮嫩水靈的美少年豁開面子撒起嬌來簡直要命,態度軟語氣更軟,像只緊緊纏著主人腿的大貓一樣,林知微就算再多情緒也被他磨蹭得一點點流瀉掉。
“好了好了,別蹲著了,起來。”
她探身去拉陸星寒的手臂,手指一碰,才驚覺他上臂肌肉堅硬而略有鼓脹,已經隱隱有了成熟男人的輪廓。
陸星寒抓緊機會逗她開心,三兩下就把衣袖高高卷起,側過身露給她看。
孩子氣的動作惹得林知微笑出來,最后那點殘存的氣也消了。
陸星寒心里一松,貪戀地盯著她看,正要說話,忽然有人敲門。.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