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感冰涼的黑色金屬管。

邊緣圓潤的塑料片。

這就是她花光積蓄，又背上了巨額債務，換來的全部武器了。

蘇凝晚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進心底。現在開始，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轉身向著土坡的另一側的灌木叢中滑了下去。

她的身形本就嬌小，此刻更是將自己縮成一團，完全隱沒在了及腰的草木之后。

林間的土地濕潤而松軟，踩上去悄然無聲。她盡量放低重心，一手提著繁復的裙擺，一手扶著身邊的樹干，像一只小心翼翼地在林下穿行的小動物。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開始變得濃郁起來，鉆入鼻腔，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感受。

手心滿是冷汗，好幾次腳下的枯枝都差點被她踩斷。保住飯碗的執念，讓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

終于，在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后面，她停下了腳步。

蕭燁的處境，比她剛才用望遠鏡看到的還要糟糕。

一名刺客抓住了他一個換氣的間隙，手中的短刀如毒蛇出洞，刁鉆地刺向他的肋下。

蕭燁回劍格擋，卻慢了半分。

“嗤啦——”

刀鋒沒能刺入，卻在他的手臂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蕭燁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形一個踉蹌，門戶大開。

蘇凝晚的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已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

她迅速在地上摸索到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遠離戰場另一側的密林深處，奮力扔了過去！

石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地一聲，重重地砸在了一棵大樹的樹干上，又“嘩啦啦”地帶落一片枝葉，發出一連串清晰的響動。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成功地打破了戰場上的專注。

正欲趁機發出致命一擊的幾名刺客，動作齊齊一頓，幾乎是本能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投去了警惕的一瞥。

只一個瞬間的失神，許是連半個呼吸都不到。

但對于蕭燁這樣的高手而，已經足夠了。

他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不退反進，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驚鴻，以一種同歸于盡般的決絕，迎向了離他最近的那名刺客。

一劍封喉。

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當那名刺客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下時，其余幾人才猛然驚覺上當。

借著轉身之力，又橫削向另一人的腰腹。那名刺客雖及時后撤，腰間卻依舊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暫時失去了戰斗力。

然而，這搏命般的兩劍，去也耗盡了他積蓄的氣力。

身形劇烈地晃了晃，眼前一陣陣發黑，不得不將長劍拄在地上，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沒有立刻倒下。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肩胛和手臂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剩下的三名刺客，在短暫的震驚后，眼中浮現出被戲耍的暴怒。

蘇凝晚躲在蕨類植物后面，看得分明。蕭燁此刻已經是強弩之末，他拄著劍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連站穩都已是奢望。

她的計劃，只成功了一半。她為他創造了機會，但他已經沒有力氣抓住這個機會，將勝利延續下去了。

那個拄著劍，仿佛隨時都會倒下的男人，卻在刺客們重新圍攏的間隙，像是感應到了什么，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精準無比地，越過那兩具尚有余溫的尸體，直直地射向了她所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對。

蘇凝晚看到了一雙怎樣的眼睛。

一片深不見底，因力竭而顯得有些渙散的警惕與震撼。

蕭燁看到了那個本應在營地里，悠閑地喝著茶、吃著點心、等著狩獵結束的凝妃娘娘。

此刻正灰頭土臉地趴在一叢蕨類植物后面，只露出一雙因驚恐而瞪得溜圓的眼睛，像一只被嚇壞了的林間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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