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那兒!”
手電筒的光束掃了過來。
“快點!”紅姐在上面伸出手,一把抓住陳建軍的衣領,死命往上拽。
陳建軍忍著劇痛,手腳并用,終于爬進了車廂。
兩人滾進一堆貨物里,大口喘著粗氣。
外面的喊聲和狗叫聲漸漸遠去。
陳建軍癱在麻袋上,看著車頂的縫隙,露出了一絲劫后余生的笑。
活下來了。
只要到了南方,那就是天高皇帝遠。
……
三天三夜。
悶罐車里又悶又熱,還沒有水喝。
陳建軍和紅姐靠著那幾個饅頭硬撐到了深城。
火車停在羅湖貨運站。
兩人趁著夜色跳下車,鉆進了茫茫人海。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那是南方的濕熱,也是改革開放的熱度。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工地。
到處都是腳手架,到處都是挖土機,塵土飛揚,機器轟鳴。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大多穿著喇叭褲、花襯衫,手里提著編織袋,眼神里透著股精明和渴望。
“這就是深城?”紅姐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景象,有些失望,“怎么跟個大工地似的?”
“這就是深城。”陳建軍深吸一口氣,眼神里滿是貪婪。
在別人眼里,這是亂。
在他眼里,這是生機,是機遇,是遍地的黃金。
也是他翻身的地方。
也是他翻身的地方。
“走,去找林曉燕。”
按照信上的地址,兩人七拐八拐,來到了一條名叫“沙頭角”的小巷子。
這里是深城最繁華也最混亂的地方,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
巷子深處,一家掛著粉色燈籠的發廊里。
林曉燕正坐在鏡子前涂口紅。
她穿著一件低胸的亮片裙,臉上化著濃妝,頭發燙成了大波浪,手里夾著根煙,早已沒了當初在學校時的青澀,反而多了幾分風塵氣。
“曉燕。”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曉燕手一抖,口紅畫歪了。
她猛地回頭。
看見門口那個胡子拉碴、渾身散發著餿味的男人,她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嫌棄,但很快被驚喜掩蓋。
“建軍哥!你可算來了!”
她沖過去,一把抱住陳建軍,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聽說了省城的事,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抓了,以后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一邊哭,一邊偷偷觀察陳建軍的表情,生怕他知道當初那個告密電話其實也有她的一份功勞
陳建軍拍了拍她的背,眼神陰鷙。
他雖然蠢,但也不傻。這女人哭得這么傷心,未必全是真情。
“我命大,死不了。只要我不死,有些人就別想好過。”
“這位是?”林曉燕擦了擦眼淚,看向旁邊的紅姐。
“這是紅姐,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咱們的合伙人。”陳建軍介紹道。
林曉燕打量了紅姐一眼,見是個見過世面的,便點了點頭。
“紅姐好。既然來了,就是一家人。”
她把兩人迎進里屋,倒了水,又拿了些吃的。
陳建軍狼吞虎咽地吃完,抹了抹嘴。
“曉燕,你說的大買賣,到底是啥?”
林曉燕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
“建軍哥,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彪哥嗎?”
“記得。這一帶的地頭蛇。”
“對。”林曉燕眼里閃過一絲精光,“彪哥最近搞到了一批‘水貨’,全是緊俏的電子表和錄音機。但是他缺個出貨的渠道,也缺個敢干大事的人。”
“水貨?”陳建軍眼睛亮了。
這玩意兒可是暴利啊!
“不僅如此。”林曉燕湊到他耳邊,聲音更低了,“彪哥還想做個局,找個冤大頭來接盤。我看……林晚就挺合適。”
“林晚?”陳建軍一愣,“她也來深城了?”
“還沒來。但我打聽到了,她那個服裝廠最近在搞擴張,肯定會來南方找新面料和設備。”林曉燕冷笑一聲,“只要她敢來,我就讓她有來無回。”
“做局?”陳建軍瞇起眼睛,“怎么做?”
“假港商。”林曉燕吐出三個字。
“咱們找個人,扮成港城來的大老板,手里握著緊俏的進口設備和面料。林晚那個土包子,肯定會上鉤。到時候,咱們不僅能騙光她的錢,還能讓她背上一屁股債,甚至……坐牢!”
陳建軍聽完,臉上露出了陰狠的笑。
“好!這招絕!”
他一拍大腿。
“只要這事兒成了,她的廠子,她的錢,就全是咱們的了!到時候,我看她還怎么在我面前囂張!”
“那這個人選……”紅姐插了一句,“得找個靠譜的。”
林曉燕看向陳建軍,眼神曖昧。
“建軍哥,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氣質,稍微收拾一下,挺像那個……落魄的港城富二代嗎?”
陳建軍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著鏡子里那個陰郁的自己。
笑了。
“行。那我就陪她好好演這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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