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顧景舟睡得不太踏實。
林晚倒是心大,窩在他懷里睡得人事不省,還打了兩個小呼嚕。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顧景舟就醒了。
他看著懷里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伸手幫她把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后,眼神有些沉。
今天,那個人就要到了。
他太了解母親了。
出身書香門第,又嫁進顧家這種高門大戶,一輩子順風順水,養成了那副眼高于頂的性子。
在她眼里,門當戶對是鐵律。
林晚這樣的個體戶,就算有了特批文件,在她那兒也是“上不得臺面”。
懷里的人動了動,睫毛顫了兩下,睜開了眼。
“醒了?”顧景舟收回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嗯。”林晚揉揉眼,打了個哈欠,“幾點了?”
“六點。”
林晚伸了個懶腰,正要坐起來,卻被顧景舟一把按回懷里。
“再躺會兒。”
“不躺了。”林晚拍了拍他橫在腰間的手臂,“今天還有正事呢。昨晚秦書涵跟我說,那個紡織廠的資料弄到了,我得去看看。”
顧景舟沒松手,下巴抵在她頭頂蹭了蹭。
“晚晚。”
“咋了?”
“今天我媽要是找你……”顧景舟頓了頓,“不管她說什么,你別往心里去。要是太過分,你就直接走,一切有我。”
林晚聽出他語氣里的緊繃。
她轉過身,捧著顧景舟的臉,在那緊皺的眉頭上親了一口。
“行了顧醫生,別愁眉苦臉的。我是那樣受氣的人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趕緊起,別耽誤我賺錢。”
說完,她利落地掀開被子下地,穿衣服,動作一氣呵成。
顧景舟看著她那風風火火的背影,原本懸著的心,莫名就放下來一點。
是啊。
他的媳婦,從來都不是那種只會躲在男人身后哭的小白花。
……
吃過早飯,顧景舟去醫院上班。
林晚騎著那輛新買的二六女士自行車,直奔姐妹飯堂。
飯堂二樓的小隔間,現在成了她們的臨時辦公室。
秦書涵早就在那等著了。
桌上攤著一堆手繪的設計圖,還有幾份油印的文件。
“小晚,你來看看這個。”秦書涵把一份文件推過來,神色有些激動,“這是我托人打聽到的,關于市第三紡織廠的內部消息。”
林晚接過來,快速翻看。
第三紡織廠,前幾年也是市里的納稅大戶,但這兩年因為設備老化,加上款式老舊,產品積壓嚴重,已經連續虧損十八個月了。
上個月,甚至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這廠子現在就是個爛攤子。”秦書涵嘆了口氣,“但是他們的地皮好,就在開發區邊上。而且那幾臺進口的縫紉設備雖然舊了點,但修修還能用。”
林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爛攤子?
no,no,no,這就是金礦。
現在是1982年,改革開放的春風剛吹起來,大家對穿衣打扮的需求正是井噴的時候。
只要把款式搞上去,再把管理跟上,這廠子絕對能起死回生。
“書涵,咱們現在的作坊式生產肯定不行了。”林晚指著那份文件,“要想把咱們的服裝品牌做大,必須要有自己的生產線。這個廠子,我要定了。”
“可是……”秦書涵有些猶豫,“收購國營廠,這手續肯定難辦。而且那可是幾十萬的缺口,咱們哪來那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