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河市百貨大樓。

這座五層高的蘇式建筑，是省城的地標。

大門口兩根羅馬柱氣派得很，玻璃門擦得锃亮。

林晚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金光閃閃的招牌，深吸了一口氣。

她今天特意換了身行頭。

白襯衫扎進那條寶藍色的喇叭褲里，腳上蹬著雙擦得黑亮的小皮鞋，頭發高高扎起，看起來干練又時髦。

顧景舟站在她旁邊，同樣是一身白襯衫。

只是下身還穿著那條普通的西裝褲，手里提著那個裝樣品的旅行袋。

“走吧，林老板。”顧景舟推了推眼鏡，側頭看她，“帶我去見見世面。”

林晚挺直腰桿：“走著！”

兩人進了大樓，直奔三樓服裝區辦公區。

到了經理辦公室門口，林晚整理了一下衣領，敲了三下門。

“請進。”

里面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

推門進去，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后面，坐著百貨大樓的經理馬愛國。

他正低頭看報紙，聽見動靜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皺。

“你們是？”

“馬經理您好。”林晚大大方方地走過去，

“我是遼安大學經濟系社會實踐小組的負責人，林晚。這是我們小組的顧問，顧景舟。”

她掏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雙手遞過去。

“這是系里開的介紹信，還有市報對我們義賣活動的報道，請您過目。”

馬愛國接過檔案袋，抽出紅頭文件看了兩眼。

系里蓋了章，還表揚捐書助學。

再看剪報，《大學生義賣火爆校園，引領時尚新風尚》。

馬愛國臉色緩和不少，指了指椅子：“坐。找我有事？”

林晚坐下，開門見山。

“馬經理，我們小組設計了一款喇叭褲，想在貴寶地設個試銷柜臺。”

“喇叭褲？”馬愛國放下文件，“這東西爭議不小啊。我們是國營單位，要把關的。”

“爭議是因為沒見過好的。”林晚沖顧景舟使了個眼色。

顧景舟拉開旅行袋，取出兩條褲子抖開。

絲綢般的光澤在燈光下流動。

“軍工級特種面料，參考國外最新畫報設計。”林晚介紹道，“這不是奇裝異服，是美的追求。”

馬愛國摸了摸料子，確實是好東西。

但他還是搖頭：“柜臺都排滿了。再說，萬一出了質量問題，我找誰去？”

林晚身子前傾，拋出殺手锏。

“我們不占編制，不要工資。只要三樓樓梯口那個死角。簽代銷合同，賣出去一條，給大樓提成兩塊。賣不出去我們拉走，不占您一分錢庫存。”

馬愛國愣了一下。

不要工資？只要死角？給提成？

這買賣穩賺不賠。

他拿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兩塊……少了點。我們這兒寸土寸金。”

林晚心里一喜。肯討價還價就是有戲。

“那您說多少？”

“三塊。”

林晚剛想說話，一直沒吭聲的顧景舟開口了。

“馬叔叔。”

馬愛國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他抬起頭，仔細打量這個年輕人。

“你是……”

“我是顧景舟。”顧景舟神色淡然，“顧長山的孫子。小時候去大院，還吃過您給的大白兔。”

顧長山！省里的老首長！

馬愛國腦子里嗡的一聲，臉上的官腔立馬消失，換上一臉熱情的笑，繞出辦公桌握住顧景舟的手。

“哎呀！原來是小舟啊！都長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

顧景舟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馬叔叔過獎了。這次是我朋友想搞個實踐，沒給您添麻煩吧？”

“沒麻煩！支持大學生創業是我們的責任！”馬愛國大手一揮，“那個柜臺給你們用！提成嘛……按一塊五算！”

林晚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這就是傳說中的“刷臉”嗎？

費半天勁不如一句“馬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