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管家的私宅離祈公館很近。
是幾十年前,祈老太爺吩咐姜南晚為林家置辦的新居,也在白樓區。
是和祈公館隔了一條街的老洋房別墅區,只不過林管家不常常回去。
從前他在祈公館忙碌,他的兒子和妻子住在這里,但林管家卻幾乎成年住在祈公館。
前兩年,他的妻子去世后,林管家的身體也漸漸不如年輕人強健了,且正好有了林浣生愿意接班,于是他就退了下去。
他回到了那棟老洋房,除了偶爾回祈公館做點小食,或是陪祈老太爺下下棋以外,他終于能在自己的家多待一段時間了。
可林浣生很忙,住進祈公館的人從林管家,換成了林浣生。
這里祈愿小時候也來過。
入戶的門前有一個小院子,院子扎著籬笆,淺色的木門映襯著太陽的光影和花草的形狀,看上去十分溫馨。
對開的白色拱門后,是寬敞又明亮的客廳,木地板帶著細碎的劃痕,是曾經女主人生活過的痕跡。
客廳的窗邊,有一扇半開的百葉窗,夏天打開,陽光會透過縫隙,灑在窗邊的搖椅上。
冬天就關上,屋子里的取暖好,就算漏進來一點風也不打緊。
祈愿就順著記憶里的路線,一點一點穿過院子,直到推開那道有點沉重的門,空中漂浮著灰塵,仿佛很久都沒人住的樣子。
而這里只有林管家一個人,房子的生活痕跡的確很少,也幾乎沒什么煙火氣。
祈愿來之前,見過了祈老太爺。
他好像已經看破很多了,對于生老病死,他接受的反而比祈愿還要坦然。
林管家沒有什么大病,也估計不會受什么折磨。
人老了自然會有感覺。
壽數到頭的時候,就算是原本健步如飛的人,也會迅速衰敗下來。
林管家便是這樣,前幾日起,他走不動路,氣也更長了,所以他難得因為自己的事,叫回了林浣生。
他本不想驚動任何人。
他不想在這個緊要的關頭,耽誤任何人的任何事。
可如果見不到他最后一面,祈愿大概會終身抱憾,所以祈鶴連派人將該告訴的都告訴了。
祈近寒是離得最近的,他早祈愿幾步來看過了。
看完后他就走了。
林管家的臥室門沒有折上,林浣生聽到聲音,便起身從床邊走到門旁。
他不意外祈愿的到來。
“大小姐。”
林浣生微微垂首,他看上去比平時要更憔悴,沒有筆挺的西裝,從容的笑意。
他終于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最樸素的衣裳,讓他看上去平凡,又平和。
祈愿在飛機上的時候其實偷偷哭過。
她想到林管家的離開,會很難過,會想掉眼淚。
她本以為自己落地后見了林管家的人,會哭的更傷心。
可不知道是不是環境的改變,當祈愿真的站在這,她卻突然平靜了。
沒有聲嘶力竭的吶喊,沒有不斷啜泣的淚痕。
祈愿接近茫然的撫上門框,試探的往里瞧了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看見什么,還是不想看見什么。
“……咳。”
林管家神情祥和且寧靜,半靠的躺在床上,并未見絲毫痛苦的感覺。
他氣喘的很慢,進的慢,出的也慢,能看得出,他的身體技能確實開始無限延緩拉低了。
“管家伯伯……”
祈愿下意識叫了他一聲。
直到聽見床上的人呼吸頓了一瞬,她才恍惚察覺到,這個人,她甚至記不得他的名字。
他以管家的身份陪了自己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