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閉上眼睛,越發覺得自已對不起裴央央。
甄開泰走過來,勸說道:“云露,爹給你安排的是最好的路,你只要按照爹說的讓,以后整個大順都有咱們甄家的一半,不好嗎?”
好嗎?
她從出生起就在父親的掌控中,若是真如他所說,生下孩子,恐怕日后也只會淪為他的傀儡。
入朝為官還不夠,當上右相還不夠,他還想成為國丈,還想讓自已的孫兒登上皇位,還想攝政朝野,只手遮天。
這一眼看到頭的未來,光是想想,就讓人渾身發抖。
甄云露恍恍惚惚回到臥房,接下來幾日,甄開泰的那番話不斷在她腦海中回響,振聾發聵。
她繼續配合教習嬤嬤的教導,心里的念頭卻越來越堅定。
一個午后,陽光正好。
甄云露完成最后一份課業,看著窗外陽光,內心平靜地提筆,寫下一封絕筆信。
在書中,她終于敢說出自已埋藏在心里的想法,說出自已對自由的向往,說出她心中的內疚,并希望自已的死能讓父親醒悟,不再作惡,不再與裴家為敵。
她鄭重地在最后寫下自已的名字,將絕筆信和課業放在一起,親自送去甄開泰的書房。
一路上她內心十分平靜,完全不像要去赴死,反而感覺到一種解脫。
回來后,她將房門反鎖,白綾在梁上繞了一圈,長長垂下。
站上去之前,甄云露仔細想過。
她的朋友不多,大多是泛泛之交,就算自已死了,也沒有人會難過。
就是可惜,不能和央央一起蹴鞠了,她還什么都沒學會。
瓶兒也已經被支開,去外面買東西,大約要一兩個時辰才能回來,等她回來看到自已的尸首,希望不要被嚇壞。
希望死后,鬼差能慢點來抓她,讓她的靈魂可以在天地間飄蕩,看一看生前看不到的風光,也算心記意足了。
想到這里,甄云露竟然心生向往,踩上椅子,將自已的頭放進白綾里,然后輕輕一蹬。
椅子倒地,她的雙腳懸空,一陣強烈的窒息感瞬間傳來。
她沒有掙扎,安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戶,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燦爛耀眼。
呼吸越來越艱難,甄云露開始閉上眼睛,意識似乎已經開始渙散,聽覺卻越發清明,甚至能清楚地聽到窗外孜孜不倦不倦的蟬鳴聲,風吹動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還有下人們走動的聲音。
她聽見窗外有人在議論,竟然提到了裴央央的名字。
“你確定不再回去了嗎?花那么多功夫才置辦的新身份,剛剛才成功接近裴央央,就這樣不要了?不覺得可惜嗎?”
彌留之際,甄云露皺起眉,微微掙扎了一下,又聽到另一個聲音回答:
“我已經引起皇上的懷疑,繼續留在那兒也沒什么用,義父那邊,我會和他解釋。”
“呵,現在毒牙死了,只剩你,當然想怎么說,就怎么說。你們已經找到新的落腳處了嗎?都過去這么長時間,應該可以恢復聯系了吧?”
“還不太方便,義父說,還是謹慎為好。以后我們有什么信息,就在甄府交換,以免引起人懷疑。”
從甄府后門去甄云露的書房,不可避免會路過她院外,這兩人或許不知道房中有人,竟然肆無忌憚地談論起來。
“那裴央央呢?”
“我這次就是來商量這件事的,義父已經決定,端午那天親自去見裴央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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