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搖有能力,有潛力,這符合她的用人標準,但陸搖進步得太快,光芒太盛,也讓她隱隱有些不安。這樣的下屬,用得好是一把利劍,用不好,也可能傷到自己。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確保,這把劍的劍柄,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今天秦向東這個電話,與其說是“報喜”,不如說是一種隱晦的敲打和提醒。提醒她徐婕,陸搖已經進入了更高層的視野,她這個“現管”領導,要加大對陸搖的控制力。
“看來,得給他緊緊韁繩了。”徐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她需要讓陸搖清楚,無論他在外面多么風光,是誰給了他這個平臺,是誰決定了他的前途。
想到這里,徐婕不再猶豫,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機,直接撥通了陸搖的號碼。
省城,黨校招待所房間內。
陸搖剛剛整理完今天座談會的心得筆記,又仔細研究了江姚發來的關于李美英背景的信息。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徐婕”的名字。
陸搖立刻接起,語氣恭敬:“徐市長,你好。”
“你現在在哪里?”徐婕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我在黨校這邊招待所,剛下課回來不久。徐市長,有什么指示?”陸搖回答,心里快速揣測著徐婕突然來電的意圖。這個時間點,通常不是徐婕布置工作的常規時間,除非有緊急事務。
“放下手頭的事情,現在,馬上回市里來,我在辦公室等你。”徐婕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仿佛在下達一道必須立刻執行的命令。
現在?回江州?
陸搖愣了一下。從省城到江州市,走高速也要一個多小時,現在出發,到市里起碼晚上八九點了。而且,明天上午黨校還有課程。徐婕這么急召他回去,是為了什么?市里出了什么緊急狀況?還是大龍縣那邊有什么突發問題?
“徐市長,是縣里有什么緊急情況需要我處理嗎?如果需要電話或者視頻匯報,我現在就可以準備。”陸搖試探著問,盡量讓語氣顯得誠懇而高效。
“事情需要當面談。其他問題,你自己克服。”徐婕的回答簡短而冰冷,甚至帶著一絲不耐,似乎對陸搖的詢問感到不悅。“就這樣,我等你。”說完,不等陸搖再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陸搖的眉頭深深皺起。徐婕這通電話,來得突兀,語氣強硬,目的不明。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最近大龍縣和江州市的工作,并沒有發現什么需要他連夜趕回去處理的重大突發事件。
縣里的工作有霍庭深縣長坐鎮,市里的日常事務也輪不到他這個縣委秘書長越級處理。
那么,徐婕急召他回去,很可能并非因為具體工作,而是“讓他回去”這件事本身。
這是在測試他的服從性?還是在彰顯權威?
陸搖想起秦向東也在座談會現場,以秦向東和徐婕的關系(畢竟同屬郭副省長一條線),秦向東很可能已經將座談會的情況,特別是他被劉司長“挖角”的事情,告訴了徐婕。
徐婕這是……感到了威脅?或者說,是不滿于他“擅自”引起了高層的注意,卻未曾向她及時匯報?又或者,只是單純地想用這種方式提醒他,誰才是他的直接領導,他的前途命運掌握在誰的手里?
幾種可能性在陸搖腦中快速閃過。無論哪一種,徐婕的意圖都很明顯:她要看到他絕對服從的態度,要確認自己對他的掌控力。
陸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泛起的一絲不快和無奈。
這就是官場,上級的意志,有時候不需要理由。服從,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這種看似“無理”的要求面前,更能考驗一個下屬的“忠誠度”。
他看了一眼時間,不再猶豫,迅速收拾了一下隨身物品,帶上必要的材料和筆記本電腦,關燈出門。明天上午的課,只能趕在課前回來。眼下,必須立刻動身。
下樓,到停車場取了車,陸搖駛出黨校,匯入省城傍晚的車流,朝著高速入口的方向開去。
只是,車子剛駛上高速不久,手機又響了。是周雯打來的。
陸搖戴上藍牙耳機,接通:“周姐。”
“陸搖,在忙嗎?關于李美英的事,我這邊打聽清楚了,比我想的還有意思。你看是找個安靜的地方見面聊,還是我去你宿舍找你?”周雯的聲音傳來。
陸搖心中苦笑,真是怕什么來什么。他原本計劃明天中午和周雯見面,詳細聽聽李美英的情況,沒想到徐婕一個電話把他召走,打亂了所有安排。
“周姐,抱歉,我現在恐怕不行了。”陸搖語氣帶著歉意,“我們徐市長突然有急事召我回江州,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關于李美英的事,電話里說方便嗎?或者,我明天中午應該能趕回來,我們明天中午再詳細聊,你看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周雯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她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已經在路上了?這么急……好吧,公事要緊。電話里說不太方便,有些細節。那就明天吧,你大概什么時候能回來?”
“如果事情順利,我爭取明天上午趕回來,中午應該沒問題。具體時間我明天早上再跟你確定,行嗎?”陸搖說道。
“……行吧。那你路上開車小心點。”周雯的聲音頓了頓,補充道,“李美英那邊,你不用太擔心,她那邊……我暫時打了個招呼,她最近應該不會再找你麻煩。具體的,明天見面再說。”
“好,謝謝周姐。明天聯系。”陸搖道謝。
“嗯,明天見。”周雯說完,便掛斷了電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