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省委黨校招待所。
“篤、篤、篤。”
陸搖從淺眠中驚醒,怎么有人在敲房門?看了一眼床頭的手機屏幕,還不到七點。這么早,會是誰?黨校的工作人員?還是……
他坐起身,迅速穿好衣服,去開門。看清來人,陸搖眉頭皺了一下。董其昌,還有他的女兒董小曼。
他們怎么會找到這里來?而且這么早。
“董總,小曼,早上好。這么早,找我有事?”
“陸秘書長,早上好!實在不好意思,這么早來打攪你休息。”董其昌連忙上前半步,臉上堆滿了笑容。他身邊,董小曼也連忙露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目光在陸搖臉上掃過時,帶著幾分復雜難明的情緒。
“沒打擾,我也差不多該起了。請進。”陸搖側身讓開,語氣平靜。
他沒有問對方怎么知道他住這里,以董其昌的能量和在省城的門路,想打聽一個在黨校學習的干部的住處,并非難事。他只是對這兩人的來意,尤其是這么早、這么直接的來訪方式,保持著警覺。
房間是標準的招待所單間,陳設簡潔,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和一個小衣柜。
陸搖沒有在房間抽煙的習慣,空氣還算清新。他示意董其昌父女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則坐在了床沿。
“你們這么早過來,是有什么急事?”陸搖開門見山,沒有過多寒暄。
董其昌懇切說道:“陸秘書長,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感謝!上次在大龍縣,多虧了你仗義執,出面斡旋,我才能……才能那么快回來。這份恩情,董某一直記在心里!”
陸搖擺擺手:“董總重了。那件事,縣委縣政府有責任也有義務處理好。我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你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董小曼坐在旁邊,目光卻忍不住在陸搖身上打量。一段時間不見,她感覺陸搖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具體哪里不同,她也說不上來,總之,眼前這個陸搖變得耀眼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以前,她是有些看不上陸搖的。
董其昌聽了陸搖的話,臉上的笑容更盛。
“陸秘書長太謙虛了!對你來說是分內事,對我董某人來說,那就是再造之恩!再怎么說,這感謝的心意,一定要表達!”董其昌說著,身體微微前傾,手伸進西裝內袋,拿出一個看起來頗為精致的黑色卡套,從里面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雙手捏著,恭恭敬敬地推到陸搖面前的床頭柜上。“陸秘書長,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密碼是六個八。你千萬別推辭!”
黑色的卡片,價值不菲啊。
陸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沒有去看那張卡,目光直接落在董其昌臉上。
“董總,你這樣做,不是在感謝我,是在害我,也是在害你自己。”
董其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更多笑容:“陸秘書長,你看你說的,這……這就是我的一點心意,純粹是感謝,沒別的意思!你千萬別多想!”
董小曼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陸搖大哥,我爸他就是想謝謝你,真的沒別的意思!你就收下吧,你不收,我們這心里總是過意不去。”
陸搖依舊沒看那張卡,甚至目光都沒在董小曼身上停留。他看著董其昌,緩緩說道:“董總,你是場面上的人,有些規矩,你應該比我更懂。這東西,”
他瞥了一眼那張黑卡,“在我這里,不是心意,是炸彈。你今天能送到我房間,明天就有可能被送到紀委的桌上。你這不是報恩,是恩將仇報。”
陸搖直接把后果點明了――這不是感謝,是行賄,是足以毀掉他政治生命的“炸彈”。
“官場上的事情,有官場的規矩。人情往來,可以。但有些線,不能碰。”陸搖繼續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立場依舊堅定,“董總,如果你真的念這份情,那就記在心里。將來,如果我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是合理合法、不違反原則的事,我會開口。能幫,是情分;不能幫,也無妨。咱們之間,留一份干干凈凈的人情,不比用這種燙手的東西綁在一起強?”
這是陸搖給出的臺階,也是他劃下的紅線。他拒絕了金錢,但沒有完全拒絕董其昌示好的意圖,而是將這種“報答”轉化為一種潛在的、未來可能兌現的“人情”。
董其昌臉上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他這次來,確實是真心實意想感謝陸搖。但同時,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盤。直接給錢,簡單粗暴,但最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