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校學習?”周老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陸搖,“中青班?你要提副廳了?”
陸搖失笑:“周老,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是提副處,縣委秘書長,進常委。離副廳還遠著呢。”
“哦,副處……”周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有些疑惑,“提副處,一般在地市黨校培訓就夠了,怎么跑到省黨校來了?你們大龍縣……現在是省管縣試點,規格是高了點,但也不至于……”
陸搖心中一嘆,周老雖然臥病,但頭腦依然清醒,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尋常。他斟酌著說道:“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組織上綜合考慮吧。畢竟大龍縣是省直管,干部培訓可能也對應提高了層級。”
這個解釋有些牽強,但周老沒有再追問,只是“嗯”了一聲,目光望著遠處的人工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省黨校……水不淺啊。能進去的都是苗子,但苗子跟苗子也不一樣。有些人,是去學習的;有些人,是去鍍金的;還有些人……是去站隊、找路的。你去了,多看,多聽,少說。尤其是,注意那些主動湊上來跟你套近乎的,未必是好事。”
陸搖心頭一暖,鄭重道:“我記住了,周老。謝謝你提醒。”
“謝什么,我這把老骨頭,也就剩下這點用處了。”周老擺擺手,問道,“對了,大龍縣那個金礦,現在怎么樣了?有動靜了嗎?”
陸搖搖搖頭:“還沒有。國家層面的勘探和開采計劃很謹慎,我們縣里主要還是做好前期保護和基礎工作,等待上級的規劃和批復。短期內,恐怕很難有實質性的專項開采。”
“嗯,謹慎點好。”周老點點頭,對陸搖的回答似乎還算滿意。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道:“小陸啊,你下一步,就是縣委秘書長了。這個位置,承上啟下,很關鍵,但也容易陷在事務里。有沒有想過,換條路走走?”
陸搖一愣:“換條路?周老,你的意思是……”
周老轉過頭,看著陸搖:“江東大學哲學院,現在缺一個副院長。院長跟我有些交情,前兩天來看我,還提起這事,想找個年富力強、有基層經驗、理論功底也扎實的干部。我覺得……你倒是挺合適。”
“我?大學副院長?”陸搖著實吃了一驚,差點停住腳步。江東大學是省內頂尖的綜合性大學,哲學院雖然不算最熱門的學院,但副院長的位置,也是正處級,而且是從學界到政界一個很好的跳板。很多學者型官員,都有在大學任職的經歷。周老這個提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對,你。”周老很肯定,“你是博士,有理論功底;在基層干過,有實踐經驗;年紀輕,有闖勁。去大學待上兩年,把副廳解決了,然后無論是留校,還是下去任職,路子都寬。比你在縣里一步一個臺階地爬,要快,也穩當。”
陸搖心中震動。周老的這個提議,無疑是一條捷徑,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選擇。大學環境相對單純,解決副廳級相對容易,而且有了高校任職的經歷,對他未來的發展也大有裨益。這或許是周老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鋪一條更穩妥、更快捷的路。
“周老,我……”陸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不用馬上回答我。”周老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背,“回去好好想想。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選擇。我只是覺得,你是個好苗子,不該在基層下面陷得太深,有時候,換個賽道,視野會更開闊。當然,最終怎么選,看你自己的心意。無論你選哪條路,我都支持你。”
“謝謝周老,我會認真考慮的。”陸搖鄭重地說,心中暖流涌動。
兩人又聊了些尋常話題,時間悄然流逝。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湖邊的一條岔路上,走過來兩個人。一男一女,姿態親密。女人是這里的護士。
那男人正摟著護士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么,逗得那護士嬌笑連連,時不時還用拳頭輕捶男人的胸口,男人則順勢抓住她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惹得護士又是一陣臉紅嬌嗔。
陸搖推著輪椅,本沒太在意,然而,他感覺到輪椅上的周老教授身體猛地一僵,握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瞬間凸起。
陸搖下意識地順著周老的目光看去,當看清那男人的正臉時,他的心也猛地往下一沉。
秦銘。周雯的丈夫。
他怎么在這里?還和一個療養院的小護士……如此親密?
陸搖立刻看向周老。老人的臉色在夕陽下顯得異常蒼白,嘴唇微微哆嗦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