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里的氣氛,降至冰點。
“徐市長,你找我?”陸搖走進徐婕的辦公室,態度恭敬,不卑不亢。
徐婕臉色嚴肅,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有個情況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陸搖坐下,眼角的余光掃到張濤也坐在了旁邊的位置。張濤微微抬著下巴,眼神中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王宏濤這個人,你了解多少?”徐婕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盯著陸搖。
“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郭副省長的公子,今天下午,他確實給我打過電話,邀請我吃飯,我拒絕了。剛才遇到唐局長,也聽說了他在‘徐湖飯莊’與人發生沖突受傷的事。”陸搖回答得清晰簡潔。
“你為什么要拒絕?”徐婕追問,語氣加重,“你知道他的身份,應該明白他的邀請,不僅僅是一頓飯那么簡單。”
陸搖坦然迎著徐婕的目光:“徐市長,正因為我明白他的身份,也大概猜到他邀請的目的,我才拒絕。他這次來大龍縣,目標明確,就是沖著金礦,或者縣里其他礦產資源來的。我有什么資格、又憑什么去跟他談?這頓飯,是鴻門宴。我吃了,答應不了任何事,反而惹一身臊;不答應,就是駁他面子。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從一開始就不去。我沒覺得我的拒絕有什么問題。”
徐婕聽著,臉色稍緩。
但張濤在旁邊忍不住插嘴了,語氣帶著誘導:“陸秘書長,你的謹慎可以理解。但郭公子被拒后,心情肯定不好,這會不會……間接導致了他在飯局上情緒失控,與人發生口角,最終釀成沖突呢?畢竟,人的情緒是連貫的。”
他終于圖窮匕見,將“間接責任”的帽子扣了下來。
陸搖心中一股怒火騰起,徐婕和張濤都是上級,他不能直接公開發生沖突,不然,他都想打人了。
他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張濤,目光如刀:“張秘書長,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說,王宏濤跟人打架,是我陸搖害的?”
他不等張濤辯解,語速加快,聲音也提高了幾分:“王宏濤是一個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他因為什么原因與人發生沖突,有現場的監控、證人證、唐局長他們的調查結論來判斷!我與他素未謀面,僅僅因為拒絕了一次目的不純的飯局邀請,就要為他在幾個小時之后、在另一個場合、與另一群人發生的暴力沖突負責?張秘書長,你這因果關系的鏈條,是不是拉得太長、太牽強了?”
他盯著張濤有些躲閃的眼睛,得理不饒人,一字一句地說道:“這種毫無根據的臆測和關聯,除了混淆視聽、推卸責任、甚至是別有用心地栽贓陷害,還有什么意義?!”
“你……你血口噴人!”張濤被陸搖說得滿臉通紅,又驚又怒,指著陸搖,手指都在發抖。
徐婕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陸搖的話雖然沖,但道理是硬的。
“夠了!”徐婕低喝一聲,打斷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張濤,那眼神中的不滿和警告,讓張濤心頭一顫,趕緊低下頭,不敢再語。
徐婕重新看向陸搖:“陸搖同志,張秘書長也是出于對事件全面了解的考慮,話可能說得不夠嚴謹,你不要上綱上線。現在不是追究誰責任的時候。我叫你來,是想全面了解情況。你拒絕王宏濤的邀請,是你的自由,這一點,組織上不會干涉,也認為你的謹慎有一定道理。”
徐婕話鋒一轉:“但是,王宏濤畢竟是在我們大龍縣出的事,而且事態嚴重。這對我們大龍縣的形象、投資環境,甚至后續可能來自省里的壓力,都會產生非常不利的影響。你對這件事怎么看?對我們縣里處理此事,有什么建議?”
陸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徐婕問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政治影響和應對策略。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徐市長,這件事的性質,唐局長應該已經向你匯報得很清楚了。只要我們處理過程公開、公正、合法,程序上無可挑剔,結果上經得起檢驗,就算王宏濤吃了虧,郭副省長是高級領導,通情達理,也絕不會因為私人感情,就干涉地方依法辦案。”
徐婕聽完,久久沒有說話,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深思。
“我知道了。”徐婕最終沒有表態,只是揮了揮手,顯得有些疲憊,“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的事,注意保密,不要對外議論。”
“是,徐市長。”陸搖站起身,恭敬地點頭,轉身向門外走去。
經過張濤身邊時,陸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沒有轉頭,但眼角的余光,在張濤臉上刮過。
你的底色,我弄清楚了。咱們,走著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