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強辦事雷厲風行。
不過兩天功夫,治協醫院的基建隊就拉著一車水泥大沙,轟隆隆開進了江沐家隔壁的院子。
塵土飛揚間,西側偏房被騰空,敲墻砸壁的聲音此起彼伏。
江沐也沒閑著。
既然要做大,光靠他一個人肯定不行。
他把目光投向了公社里原本的那兩個醫生苗子——趙虎和徐立。
這倆小伙子平時也就治個頭疼腦熱,稍微復雜點的病癥就抓瞎。
江沐干脆放權,讓他們上手接診一些基礎病例,自己在旁邊坐鎮把關。
這日晌午,日頭正毒。
江沐正站在正在改造的手術室門口,手里拿著一張草圖,跟曲強指點著無菌通道的走向。
“消毒間的門要往外開,這里還要加一道緩沖……”
話音未落,前廳藥房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黑店!簡直就是謀財害命的黑店!”
一聲咆哮撕破了午后的寧靜,緊接著是搪瓷缸子摔在地上的脆響。
江沐眉頭微皺,指尖在圖紙上頓了頓。
曲強臉色更是難看,這時候有人鬧事,不是打他這個院長的臉嗎?
兩人對視一眼,大步流星向前廳走去。
藥房里早已亂成一鍋粥。
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指著趙虎的鼻子破口大罵,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脖子上還有幾塊明顯的紅斑,看起來頗為駭人。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神醫?我看是閻王爺派來的催命鬼!我昨兒個還好好的,吃了這小子開的藥,今兒早上起來差點沒憋死過去!嗓子腫得跟饅頭似的!”
趙虎被罵得滿頭大汗,手足無措地站在柜臺后面,手里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處方單。
“不……不可能啊!我是按江醫生教的方子開的,就是普通的清熱解毒,怎么會……”
“放屁!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敢抵賴?”
中年男人唾沫星子橫飛,越說越來勁,眼看就要伸手去揪趙虎的領子。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不大,瞬間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江沐分開看熱鬧的人群,緩步走到柜臺前。他沒看那個男人,而是先看了一眼趙虎,目光平靜無波。
“慌什么?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僅僅一句話,趙虎原本顫抖的雙腿莫名就有了力氣。
江沐伸手拿過處方單,掃了一眼。
銀翹散加減,分量精準,配伍嚴謹。
針對風熱感冒,這方子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又抬眼看向那中年男人,目光在那紅腫的脖頸和臉上停留了兩秒。
典型的藥物過敏,或者是誤服了某種強刺激性的草藥。
“方子沒錯。”
江沐把處方單拍在柜臺上,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看你是瞎了眼!大家都看看我這臉,都要爛了還說沒錯?”
中年男人見江沐是個小白臉,氣焰更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算盤珠子亂響。
“我告訴你們,今兒這事兒沒完!我表舅可是供銷社的干事,管著全城的物資調配!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你們這破藥房連一根甘草都進不來?讓你們這群庸醫全都滾去掏大糞!”
在這個物資緊缺的年代,供銷社那就是掌握著命脈的實權部門。
周圍看熱鬧的社員們一聽這話,紛紛縮了縮脖子,看向江沐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這醫生雖然醫術好,可強龍不壓地頭蛇啊。
趙虎和旁邊的徐立更是嚇得臉色煞白。
江沐眼神微冷,剛要開口,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呵,好大的官威啊。”
曲強背著手,慢悠悠地從江沐身后踱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上衣口袋里插著兩支鋼筆。
他常年身居高位,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壓過了在場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