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
張武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剔著牙,腆著臉湊到張峰跟前。
“大哥,你看這天也黑了,招待所哪有家里熱乎?咱們兄弟這么久不見,今晚我就去你那擠擠,正好跟大嫂敘敘舊……”
“不行!”
張峰猛地站起身,這一次,他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堅決。
他指著門外,手都在哆嗦。
“招待所的錢我已經付了,你們愛住不住!想去我家?門都沒有!要是敢跟過來,我現在就去把保衛科的人叫回來,把你們當盲流抓起來!”
大概是張峰此刻猙獰的表情真的嚇住了人,又或者是怕惹惱了江沐把工作搞砸了,張武縮了縮脖子,沒敢再糾纏,罵罵咧咧地領著張旭往小招待所的方向滾去了。
……
夜色深沉,寒風凜冽。
張小月已經睡下,江沐正坐在桌前翻看醫書,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打開門,張峰佝僂著身子站在寒風中,手里攥著一個布包。
“爹?這么晚了,怎么還沒歇著?”
江沐側身讓開路。
張峰沒進屋,就站在門口,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愧疚。
他顫抖著手,一層層揭開那個布包,露出里面一沓皺皺巴巴的錢和糧票。
“江沐啊,今天這事兒……是爹對不住你。”
張峰低著頭,聲音沙啞,
“爹沒本事,惹上這種爛親戚,還要連累你搭人情給他們辦事。這些錢和票,是你娘和我攢了大半輩子的棺材本。雖然不多,但也算是個心意。那工作要是需要打點,你就拿去用。要是……要是實在難辦,你也別勉強。”
老人的手在風中微微發抖。
“明天一早,我就去招待所盯著。不管用什么法子,綁也要把他們綁上車,絕不讓他們再給你添亂!”
看著那雙粗糙如同樹皮的手,還有那滿含歉疚的眼神,江沐心中微微一嘆。
這也是個可憐人。
他伸出手,輕輕將那個布包推了回去。
“爹,這錢您拿回去。”
張峰一愣,急道:“這怎么行?那可是正式工,哪能不花錢……”
“誰說我要給他找正式工了?”
“保衛科?那是重地,怎么可能讓這種來歷不明的潑皮進去。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給他畫個大餅罷了。”
張峰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那……那你剛才……”
“我不這么說,他能把背后那人吐出來嗎?”
江沐扶著張峰的肩膀,將他讓進屋里避風,順手關上了房門。
昏黃的燈光下,江沐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那雙眸子里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爹,您把這事兒想簡單了。張武那種懶漢,沒人唆使,給他十個膽子他也摸不到這兒來。這不僅僅是來打秋風的,這是沖著毀咱們家來的。”
張峰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嘴唇哆嗦著:“你是說……有人要害咱們?”
“不止是害。”
江沐壓低了聲音。
“前兩天,有人想把小平安抱走。”
“什么?!”
張峰驚得差點跳起來,臉色瞬間煞白,“平、平安?那不是……”
江沐拍了拍老人的后背,示意他冷靜。
“張武的事,和偷孩子的事,即便不是同一撥人干的,也脫不了干系。有人在暗處盯著咱們,想要咱們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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