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寒冷的冬夜,他把江沐當成了唯一的知己。
臨走時,張曉晨從枕頭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說地塞進江沐懷里。
“江大夫,這是……這是那個毒婦沒來得及卷走的積蓄。我知道這點錢買不回我的命,但這情分,我張曉晨記一輩子。你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這個廢人。”
那信封沉甸甸的,摸著厚度,怕是有好幾百塊。
江沐沒有推辭,坦然收下。
這是醫生的本分,也是對張曉晨尊嚴的維護。
走出院子,月亮已經掛到了樹梢。
李勇踢著路邊的石子,猶豫了半晌才開口。
“小江,你看曉晨這樣子,心里那道坎怕是難過。你認識的人多,有沒有那種……那種心地善良、知根知底的姑娘?給他再介紹一個?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他趕緊從那個毒婦的陰影里走出來。”
江沐緊了緊衣領,呼出一口白霧,搖了搖頭。
“心病還須心藥醫,但女人不是藥引子。他現在就像是個剛愈合的傷口,誰碰誰流血。這時候給他介紹人,那是害了人家姑娘,也救不了他。讓他自己熬吧,熬過去了,就是重生。”
李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語。
回到家時,已是后半夜。
屋內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火苗如豆,輕輕跳動。
張小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身上披著一件舊棉襖,手邊還攤開著一本《赤腳醫生手冊》,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見是江沐,臉上瞬間綻開溫軟的笑意。
“回來了?鍋里有熱水,我給你兌點洗洗腳。”
說著便要起身,卻被江沐按住了肩膀。
“我不累。倒是你,這么晚了還在看書?”
江沐瞥了一眼那本筆記,上面字跡娟秀,記錄的都是最近遇到的疑難雜癥,以及她自己琢磨出的應對法子。
張小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書,眼睛里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累!江沐,我覺得這醫術真是太神奇了。以前覺得頭疼腦熱就是吃藥,后來跟著你學,才知道要望聞問切,要辯證施治,現在又有了新的看法……。”
看著妻子那雙充滿求知欲和成就感的眸子,江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閉塞的年代,能有這份上進心和悟性,實屬難得。
他伸手輕輕理了理張小月耳邊的碎發,目光柔和。
“做得好。咱們家也要出一位女神醫了。”
張小月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卻是甜絲絲的。
翌日清晨,陽光稀薄。
因為張小月輪休,兩人便提著些點心去了張峰家。
還沒進院門,大老遠就瞧見老丈人張峰蹲在門口的大石頭上。
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里拿著那根磨得發亮的老煙槍,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淡藍色的煙霧在他滿是溝壑的臉上繚繞,眉頭緊鎖。
腳邊的地上,已經落了一層的煙灰。
江沐快步上前。
“爹,這大清早的,您怎么蹲這兒發愁?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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