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聽得哈哈大笑,眼里的慈愛都要溢出來。
“好!爺爺這就讓人去割肉!保管讓你個小饞貓吃個夠!”
一旁的周老也是忍俊不禁,端著茶缸子打趣:“你個老東西,有了孫子,還要不要我們這些老伙計了?”
江沐見氣氛正好,便將提包放在八仙桌上,拉鏈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屋里顯得格外清脆。
“江老,周老,這次去海城,給你們帶了些特產。”
幾盒精致的上海糕點,兩瓶有些年份的紹興黃酒,還有幾罐正宗的麥乳精。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幾樣東西拿出去,足夠讓人眼紅。
寒暄過后,江沐神色微斂,從貼身的內襯口袋里掏出那個油紙包,一層層揭開。
五張泛黃的地契,靜靜地躺在桌面。
昏黃的燈光打在紙面上,上面那枚暗紅色的法租界印章,落在眾人眼中。
周老原本端著茶缸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放下茶缸,戴上老花鏡,身子前傾,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張,目光如炬。
“這是……霞飛路那邊的小洋樓?”
周老的聲音低沉。
江老雖然不懂行,但看周老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神情嚴肅起來。
“怎么回事?這東西哪來的?”
“在古玩店淘了個紫檀首飾盒,這幾張紙,就藏在盒子的夾層里。應該是以前的主人為了避禍藏進去的,沒想到便宜了我。
周老倒吸一口涼氣,目光復雜地看向江沐。
“五套……整整五套海城核心地段的花園洋房!”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變得極為鄭重。
“小江,這東西燙手。如今這形勢,私人持有這么多房產,那是給自己找麻煩。你過戶了嗎?要是沒有,我這張老臉還有幾分薄面,幫你找人運作運作,掛在……”
“周老費心了。”
江沐微微一笑,打斷了周老的話,語氣篤定,“手續已經辦妥了。就在昨天,我和海城工商部簽了合同。”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房子歸我,使用權歸國家。工商部以此辦公,每年付我五千塊租金。白紙黑字,公章紅印,合情,合理,合法。”
周老猛地抬頭,盯著江沐看了足足三秒。
眼中從震驚,轉為欣賞,最后化作一聲由衷的贊嘆。
“好小子!這一手借雞生蛋玩得漂亮!”
周老一拍大腿,滿臉紅光,“把燙手的山芋變成了金餑餑,還有官方給你背書。這幾套房子只要還在,以后……”
他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那是潑天的富貴,幾輩子都吃不完的本錢。”
江老雖然不懂其中的彎彎繞,但見老戰友都這么夸,心里那個美,比自己立了功還高興,胡子都要翹上天了。
“那當然!”
江老樂呵呵地敲了敲桌子,眼神里透著股孩子氣的好奇。
“除了這幾張紙,還淘到啥好寶貝沒?別藏著掖著,讓我們也開開眼!”
江沐嘴角微微上揚。
“還真有一件。”
他說著,轉身從里屋將那幅卷好的畫拿了出來,輕輕在桌上鋪開。
并沒有直接展示那幾只蝦,而是指著畫軸的邊緣。
“這畫,有名堂。我在店里看的時候,發現這裱紙的厚度不對,而且透光看去,墨色有重影。”
江沐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這是畫中畫。有人用高超的揭裱技術,將真跡藏在了一幅贗品下面。若是眼力不夠,這就是一張廢紙。但我撕開一角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