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簾子被掀開,張小月聞聲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碎花襯衫,頭發簡單挽在腦后,手里還捏著一本線裝古籍,整個人透著一股溫婉的書卷氣。
“回來了?這位是……”
張小月看著驚魂未定的季成龍,眼神疑惑。
江沐上前自然地接過妻子手中的書。
“這位是協和醫院的季成龍,季老。季老,這是我愛人,張小月。”
季成龍畢竟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定了定神,目光卻被張小月剛才放在石桌上的那本書吸引了過去。
《傷寒雜病論》。
而且看書頁翻折的痕跡和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顯然不是拿來裝樣子的。
“江夫人也懂中醫?”季成龍有些詫異。
這年頭,識字的婦女都不多,更別說研讀這種晦澀難懂的中醫典籍了。
江沐給季成龍倒了杯涼茶,語氣平靜,卻難掩其中的自豪。
“閑來無事教過她一些。小月悟性極高,過目不忘。不客氣地說,現在大醫院里那些所謂的專家主任,論理論扎實和辯證施治,未必趕得上她。”
若是旁人說這話,季成龍定會覺得是狂妄自大,但這話出自江沐之口,分量便截然不同。
張小月洗了一盤應季的桃子端上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微紅。
“季老你別聽他瞎說,我就是跟著學了點皮毛,哪能跟專家比。”
季成龍來了興致,拿起一顆桃子并未急著吃,而是順勢考校道:
“夫人過謙了。既然在讀《傷寒》,那我且問一句,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何?”
張小月幾乎沒有絲毫遲疑,脫口而出:
“名為中風。此衛強營弱之證,當用桂枝湯調和營衛。”
季成龍眼中精光一閃,緊接著又拋出幾個關于經方配伍和脈象變化的刁鉆問題,甚至涉及到了極為偏門的急癥處理。
張小月坐在小馬扎上,神色從容,對答如流,不僅引用經典原文一字不差,甚至還能結合江沐平日里教導的獨到見解,說出幾分新意來。
半個鐘頭過去。
季成龍手中的桃子還是沒顧上吃,但他看張小月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濃濃的震驚。
這哪里是學了點皮毛?
“天才……真是天才啊!”
季成龍長嘆一聲,看向江沐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怪物家族。
“小江,你這一家子都是文曲星下凡不成?就憑小月這一手辯證功夫,去協和當個科室主任那是綽綽有余,哪怕是去個小醫院當院長都夠格了!”
張小月被夸得滿臉通紅,連連擺手。
“季老你太抬舉我了,我這才哪到哪呀,還有好多方子沒背熟呢,全是江沐教得好。”
江沐坐在一旁,看著妻子被夸贊,比自己得了獎還要受用,眼底滿是寵溺。
三人就著涼茶瓜果,在葡萄架下暢聊醫理,時間過得飛快。
日頭西斜,巷子口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
李勇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火急火燎地跑進院子。
“小江,季老,時候不早了,我爸讓我來接二位過去吃飯,吃完飯咱們就該準備晚上的事兒了!”
江沐抬頭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褶皺。
“走吧。”
……
夜色如墨,李家大院此時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針終于指向了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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