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手腕一抖,三枚銀針已被穩穩收回掌心。
淑英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蠟黃雖未褪盡,但那股子隨時要倒下的死灰氣卻是散了。
“沒什么大礙。嫂子這段日子心力交瘁,那是神魂透支了。剛才那三針是提氣的,接下來按時吃這幾副固本培元的藥,歇個三五天就能緩過來。”
李勇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嚇出來的冷汗,忙不迭地把懷里抱著的那個大布包往桌上一攤。
“那就好,那就好!小江,你瞅瞅,這是你要的東西。”
包裹散開,一股子腥燥味瞬間彌漫開來。
朱砂赤紅如血,雄黃粉末金黃刺鼻,旁邊還有一個密封的陶罐,里面晃蕩著的正是黑狗血。
江沐上前兩步,指尖捻起一點朱砂在鼻端輕嗅,又晃了晃那陶罐,隨即微微頷首。
“成色不錯,是上品。先把這幾樣東西按比例兌水,把你那實木方桌的四條腿都泡進去。記住,要浸過三寸,一分不能少。”
“得嘞!我這就去辦!”
李勇此時對江沐那是聽計從,恨不得把江沐供起來。
他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大茶缸,放下杯子時,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
“這鬼天氣,熱成這樣,稍微動彈兩下就是一身汗。”
李勇一邊扯著領口扇風,一邊抱怨。
“這可不是天熱。”
江沐手指輕扣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眼窩青黑,氣短虛汗,腳步發飄。李哥,你這是內里虧空,腎氣不固。這是虛。”
“虛?”
李勇扇風的手僵在半空。
男人最聽不得這個字。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淑英,見媳婦正低頭整理藥材沒注意這邊,這才湊近江沐,壓低了聲音,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小江,神醫!這……這也能治?”
“我是大夫,見病就能治。”
江沐也不賣關子,手掌一翻,不知從哪摸出一個青色的小瓷瓶,隨手拋了過去。
“滋補丹。也是我自己配的,早晚各一粒,吃完這一瓶,保你生龍活虎。”
李勇手忙腳亂地接住瓷瓶,如獲至寶般塞進貼身口袋,拍了拍胸脯,豪氣干云。
“大恩不謝!江老弟,以后你就是我親兄弟!剛才聽衛國說你們暑假要去海城?這事兒包我身上!火車太遭罪,我給你們安排專機,到了那邊還有專車接送,你就帶著孩子敞開了玩!”
在這個年代,能坐飛機那可是通天的待遇,非一定級別根本想都別想。
江沐也沒矯情,微微點頭算是應下。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引擎轟鳴聲。
“李勇!你個兔崽子給我滾出來!”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李勇渾身一激靈,剛剛那股豪氣瞬間煙消云散。
“壞了……我家老子怎么來了!”
大門被暴力推開。
一位穿著中山裝的老者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兩男一女,個個神情肅穆,腰桿筆直,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狠角色。
“爸……你怎么……”李勇硬著頭皮迎上去,話還沒說完,就被李老爺子一拐杖抽在小腿上。
“混賬東西!娉婷病成那樣,你居然敢瞞著我?要不是小王說漏了嘴,你打算瞞到什么時候?等到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李老爺子氣得胡子都在抖。
江衛國連忙上前一步,敬了個禮,苦笑著打圓場。
“老首長,你消消氣。李哥這不是怕你擔心嘛,你身體也不好……”
“少給我扯淡!”
李老爺子大手一揮,根本不吃這一套。
“我已經讓人去接季成龍了,你們找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大夫都給我撤了!娉婷在哪?帶我去!”
李勇張了張嘴,剛想介紹身后的江沐,可看著自家老爹那正在氣頭上的黑臉,愣是沒敢吱聲。
他歉意地看了江沐一眼,只能垂頭喪氣地引著老爺子往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