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成龍一把扣住周老的脈門,神情嚴肅。
三指搭腕,凝神靜氣。
屋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一秒,兩秒……一分鐘。
季成龍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先是疑惑,繼而是震驚,最后化作一片呆滯。
之前的脈象如風中殘燭,斷斷續續,那是死脈;
而如今,指下的脈搏沉穩有力,如江河奔涌,生生不息!
這哪里是治病,這簡直是重塑!
季成龍緩緩松開手,整個人頹然坐在床沿上,看著江沐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那是一種高山仰止的無力感。
“老朽行醫一輩子,自以為窺得中醫門徑……今日方知,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老頭長嘆一聲,神色蕭索。
“江先生這手奪天地造化的本事,老朽便是再學三十年,也望塵莫及啊。”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江沐笑了笑,并沒有那種勝利者的姿態,反而帶著幾分謙遜的溫和。
“季老重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您在經方配伍上的造詣,我也很是佩服。醫學浩如煙海,誰也不敢說到了頂峰。”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
“以后若是季老有空,咱們可以常來常往,互相切磋,一起學習,沒有什么高低之分。”
季成龍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里瞬間蓄滿了淚水。
這可是給了他天大的臺階,也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當真?”
“當真。”
“好!好!好!”
季成龍激動得連說三個好字,一把抓住江沐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
“那老朽可就當真了!以后少不得要去叨擾先生,您可別嫌我這老頭子煩人!”
“求之不得。”
……
晚飯是在周老家吃的,只有幾樣簡單的家常菜,卻吃得賓主盡歡。
剛放下碗筷,院門就被輕輕敲響。
徐妙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布包,顯然是精心收拾過一番。
雖然還是那一身舊衣裳,但洗得干干凈凈,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暗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脆弱、卻在努力生長的堅韌。
“江大夫。”
徐妙進門,先是對著周老和季成龍鞠了一躬,然后走到江沐面前,眼底閃爍著光。
“我想通了。人活一世,不能總活在過去。我想走出來,我想去教書。”
江沐看著她,欣慰地點點頭。
這就是醫者最大的成就感,不僅救命,更救心。
“想通了就好。教書育人是積德的行當。”
他指了指門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變得柔和起來。
“學校那邊周老會安排。平日里若是有什么難處,或者心里不痛快,隨時來我家。我家那口子叫張小月,性子直,熱心腸,你們應該能聊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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