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老板椅后面的人抬起頭,金絲眼鏡,文質彬彬,臉上帶著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和煦微笑,卻掩蓋不住眼底深深的疲憊。
江東山。
劉勇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
那天趙強醉酒后,嘴里念叨過無數次的名字。
“看你的手,是個老把式。”
江東山掃了一眼劉勇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
“跑過哪條線?”
“東海,也是跑私活,不過我是個粗人,只管出力,不問貨。”
劉勇的聲音粗礪,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江東山,不卑不亢。
江東山似乎很滿意這種直爽的勁頭,點了點頭,在入職表上簽下了名字。
“留下吧,先跟三號船,那是咱們的主力。”
……
一個星期。
這一周,襄平的天氣陰沉得可怕。
別墅里,煙霧繚繞。
趙強面前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他的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窩深陷,整個人處于一種即將崩潰的邊緣。
“查清了。”
劉勇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寒風。
他把帽子往沙發上一扔,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涼水灌下去。
“公司里的老人都換得差不多了,留下的幾個我也套了話。你出事那天晚上,江東山就在公司加班,第二天一早,他就拿著股權轉讓書接管了董事會。”
“股權轉讓書?”
趙強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我從來沒簽過那種東西!”
“那是假的,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所有人都認那個。”劉勇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拍在桌子上,“我還打聽到,你失蹤前幾天,江東山跟城西的一伙混混走得很近。”
“是他……真的是他……”
趙強痛苦地抱著頭,十指插進頭發里用力撕扯。
最后的幻想破滅了。
那個跟他發誓要有福同享的兄弟,為了錢,真的要把他往死里整。
“我要去殺了他!”
趙強突然發出一聲咆哮,通紅著眼睛跳起來,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要往外沖。
“我要當面問問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劉勇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趙強臉上,把他打得一個踉蹌,摔回沙發里。
“你瘋夠了沒有!”
劉勇指著趙強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現在去就是送死!你以為江東山還是當年那個跟你稱兄道弟的大夫?他現在手里有人,有錢,有權!你拿著把破刀去捅誰?捅你自己嗎?”
趙強捂著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下來,整個人失去了精氣神。
“那怎么辦……大哥,我不甘心啊……”
“想報仇,就得動腦子。”
劉勇蹲下身,盯著趙強的眼睛,目光如刀。
“我問你,當初那一悶棍,是誰敲的?”
趙強一愣,在那混亂的記憶碎片中,一個模糊卻猙獰的影子慢慢浮現。
“我也不認識,但是應該不是江東山手下的人。”
“這就對了。”
劉勇瞇起眼睛,臉上露出陰狠。
“江東山是個讀書人,他沒那個膽子親自動手殺人。他只能借刀殺人。既然是借刀,那就是買賣。只要是買賣,就有破綻。”
他在屋里踱了兩步,轉頭看向趙強。
“咱們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光靠咱們倆,斗不過這條地頭蛇。想要翻盤,必須得找個能壓得住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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