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也不矯情，收拾了殘局便陸續告辭。

隨著大門合上，喧囂的四合院瞬間安靜下來。

張小月站在寬敞的庭院中央，環視著四周雕梁畫棟的回廊，眼神有些發直。

她在陜州那個山溝溝里待了半輩子，哪怕做夢都不敢想，自個兒有一天能住進這種只有評書里才有的深宅大院。

女人伸手摸了摸朱紅的廊柱，觸感溫潤厚重，像是摸在一段沉甸甸的歷史上。

“當家的，這院子……真歸咱們了？我咋覺得腳底下像踩著棉花，飄忽忽的不落忍呢。”

江沐從身后攬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妻子的發頂，語氣里透著股篤定。

“這才哪到哪。這院子雖好，也就是個落腳的地兒。等以后日子好了，我給你換個更大的，帶后花園假山流水的，比這還氣派。”

張小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愁眉苦臉地指著那一排排明凈的窗欞。

“還換大的？光這三間正房加上東西耳房，每天光是擦灰掃地，都能把我的腰給累折了。你當我是那舊社會的闊太太，手里使喚著百八十個丫鬟呢？”

江沐哈哈大笑，一把抱起正蹲在地上數螞蟻的小平安。

“那咱就不掃！以后專門請人掃！”

一下午的時間，一家四口帶著兩只狗，把院子角角落落轉了個遍。

前院種著海棠，后院栽著石榴，每一處透著股子京城的雅致。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廚房里飄出一股誘人的蔥爆羊肉香味，張小月手腳麻利地端著盤子往堂屋走。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趴在門廊下的虎虎和生威耳朵一動，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頭，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喉嚨里也沒發出平日里的警示低吼。

江沐眉梢一挑，這倆貨鼻子靈得很，除了自家人，也就只有極熟的朋友能讓它們這般怠慢。

他幾步跨到門口，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男的身穿藏青色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茍，正是之前調回京城的孫文杰。

“好你個江沐！到了皇城根兒下也不語一聲！要不是聽街道辦的老王說這院子住了新人，我還被蒙在鼓里呢！”

孫文杰雖是責怪，臉上卻掛著掩不住的笑意，手里還提著兩瓶特供的酒和一包油紙包著的豬頭肉。

江沐側身讓開路，也是一臉驚喜。

“這也是昨兒個半夜才到，連腳跟都還沒站穩。本來打算明兒收拾停當了再去尋你，沒成想你這消息比狗鼻子還靈。”

“去你的！”

孫文杰笑罵一句，領著媳婦進了屋。

兩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熱氣騰騰的羊肉配著辛辣的酒，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酒過三巡，江沐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孫文杰略顯浮腫的眼袋上。

“孫哥，看來這京城的官不好當啊。這才回來多久，你這發際線可是往后退了不少。”

孫文杰苦笑一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卻燒不掉心頭的愁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