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佐把那瓶酒當個寶似的捧在懷里。
“這哪里是閑置,這分明就是本事!”
他猛吸了一口空氣中殘留的酒香,看向張玖博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看自家親侄子都不曾有過的熱切。
“小張啊,你那個妹夫,是個能人。這種好東西都能隨手送,那他的路子,只怕是通了天。”
張玖博夾了一筷子花生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嘣脆,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得意。
“嗨,劉叔您過獎。不過話說回來,我不服別人,就服我這妹夫。自從跟我那個妹子成了親,那是真沒把我們當外人。家里缺啥少啥,只要他在,就沒有擺不平的。”
劉根佐聽得直咂舌,連連點頭。
這年頭,能對外家這么大方的女婿,打著燈籠都難找,更別提還是個手眼通天的主兒。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送走了微醺的劉根佐和滿面紅光的楊大嬸,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張玖博關上房門,長出了一口氣,那種在人前緊繃的一股勁兒瞬間卸下。
他轉身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媳婦,眼神柔和下來。
“秋紅,今兒第一天上班,感覺咋樣?那幫人沒欺負你吧?”
林秋紅手里的動作沒停,臉上卻泛起了實打實的笑意,把抹布往水里一透,擰干。
“哪能呢。好著呢!你是不知道,那活兒輕省得我都心慌。一整天也就是發發手套,登個記,剩下的時間就是坐那兒聽大伙嘮嗑。同事們曉得我是楊主任介紹去的,一個個客氣得不行,那個李大姐還非塞給我一把瓜子。”
聽到這話,張玖博懸著的心算是徹底落回了肚子里。
“那就好,那就好。楊嬸辦事還是靠譜。你就在那安心干,只要不犯大錯,這就鐵飯碗。”
日子就像陜州的一陣風,呼啦啦地吹過,不覺間便是春去夏來。
每逢周末,兩口子便大包小包地往張家趕,那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一個月后,發薪日。
昏黃的燈泡下,林秋紅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
她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錢倒在炕席上,一張張撫平,那眼神比看親兒子還親。
“玖博,你快算算!這是三十四塊五!我這輩子都沒掙過這么多錢!”
張玖博盤腿坐在炕頭,看著媳婦那激動的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他拿起算盤,噼里啪啦地撥弄了幾下。
“這還不算啥。加上我的工資,除掉咱倆的吃喝用度,這一個月下來,少說能攢下六十塊。這要是放在鄉下,那得是全家壯勞力干一年的工分錢。”
林秋紅捧著錢,眼眶有些發熱。
這日子,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時間一晃到了七月。
原本凜冽的政治風向似乎柔和了許多,全國各地被下放的老干部陸陸續續接到了回城的調令。
直到十一月,陜州的初雪剛落。
青蓮公社的路路上,一輛掛著京牌的吉普車卷起漫天黃土,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江沐家的門口。
車門推開,下來一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人。
正是江援朝。
屋內,爐火燒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