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抬起眼皮,“吃飯歸吃飯,年三十團圓也沒啥不行。”
老頭子聲音低沉,繼續道,“但是老二,咱們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在飯桌上提讓江沐給你家那誰安排工作的事,別怪我不念手足情分,直接把桌子掀了!”
張武臉上的肉抖了一下,立馬說道。
“大哥!你這是把我看扁了!我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嗎?今兒個就是為了團圓,絕不提工作!半個字都不提!”
“最好是這樣。”張峰冷哼一聲。
得到準許,張武樂得后槽牙都露出來了,把籃子往桌上一推,連飯都沒吃完,抹了抹嘴就往外跑。
“得嘞!那我這就回去讓那婆娘準備幾個硬菜,晚上咱哥倆好好喝兩盅!”
看著張武那屁顛屁顛的背影,張玖博放下筷子,嗤笑一聲,給自己倒了杯酒。
“無利不起早。爸,二叔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我聞都能聞出來。聽說張旭那小子談了個鄰村的對象,女方那邊咬死了要三轉一響,彩禮還要這一百八十八。他這是憋著屁要借錢呢。”
江沐開口詢問,“玖博哥,你覺得該借嗎?”
“借個屁!”張玖博還沒說話,張峰眼神一冷,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借給他就是肉包子打狗。”
“這事兒好辦。”
江沐目光投向張峰。
“咱們是小輩,手里沒把柄,拒絕了傷和氣。但這事兒,爸心里門兒清。”
張峰吧嗒吸了一口旱煙,吐出一團青灰色的煙霧。
“晚上他要是提錢的事,你們誰也別搭茬,把嘴給我閉嚴實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夜幕降臨,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在村子里此起彼伏。
張家堂屋里燈火通明,兩張方桌拼在一起,擺滿了雞鴨魚肉。
張武一家子準時到了,那婆娘手里端著一大盆酸菜燉粉條,張旭跟在后頭,低著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武那張臉喝得像猴屁股,幾次張嘴想把話往錢上引,都被張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憋了半天,張武只好把話頭轉向了兒子。
“大哥,你看我家旭子,也不小了。前陣子那是走了狗屎運,說上了鄰村老王家的二閨女。”
“那是好事。”張玖博夾了一筷子紅燒肉,笑瞇瞇地接茬,“那是哪村的?女方家里什么情況?”
“哎呀,就是柳樹溝的,家里條件一般,但這姑娘是個過日子的好手……”
張武順著話茬就開始滔滔不絕,唾沫橫飛地夸那沒過門的兒媳婦。
話題被這一打岔,再加上張峰那泰山壓頂般的氣場鎮著,直到這頓年夜飯吃完,那一肚子借錢的話愣是爛在了腸子里,沒敢吐出來半個字。
這一晚,張家小院里歡聲笑語,竟是難得的和諧。
……
同一時刻,襄平縣城。
江家那棟氣派的小洋樓里,暖氣燒得滾熱,水晶吊燈灑下冷白的光。
江東山坐在主位,手里捏著高腳杯,眼神卻有些發飄,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遠在鄉下的那個大兒子。
蘇紅霞穿著嶄新的呢子大衣,燙著時髦的卷發,卻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眼圈突然紅了。
“這大過年的,守成要是還在,這會兒指不定多熱鬧呢。咱們守成從小就愛吃我包的三鮮餡兒……”
她這一嗓子,帶著三分哀怨七分做作,聽得江東山心里一陣煩躁,眉頭剛要擰起來。
坐在旁邊的蘇母陳靜,手里那雙象牙筷子在碗邊輕輕一敲。
“行了!”
“大過年的,哭喪個臉給誰看?趕緊把那貓尿收回去,別在這兒晦氣,也不怕沖撞了財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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