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門應聲而開，梁宇披著棉襖，趿拉著布鞋，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一把拽住李喜龍的胳膊，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了后面的江沐身上。

“這大冷的天，可把你們盼來了！快進屋，炕都燒得滾燙！”

屋里暖意融融，爐火正旺。

江沐沒急著落座寒暄，先去里屋看了看李喜鳳。

這女人氣色很好，懷里的孩子正咂巴著手指睡得香甜。

李喜鳳見是江沐，掙扎著要下炕，被江沐眼疾手快地按住。

“身子骨剛好，別折騰。脈象平穩，底子算是補回來了。”

李喜鳳笑著點頭。

在梁家喝了碗熱姜湯驅了寒氣，一行人便殺向了供銷社。

那場面，簡直比打仗還熱鬧。

柜臺前人頭攢動，揮舞著票證的手臂像是一片揮舞的蘆葦蕩。

售貨員那是眼高于頂的人物，可即便如此，也架不住這洶涌的年貨大軍。

江沐憑著身強力壯硬是擠出一條血路。

大白兔奶糖、富強粉、兩瓶西鳳酒，還有扯給小平安做新衣裳的花布……

手里的錢票一張張遞出去，換回來的是沉甸甸的年貨和周圍人艷羨的目光。

滿載而歸。

卡車再次轟鳴，碾碎了歸途的風雪。

……

除夕。

瑞雪兆豐年，整個二大隊都被紅色的對聯和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淹沒。

江家的小院里，香氣霸道地往外鉆。

那是燉肉的香味，摻雜著炸丸子的油香，勾得隔壁孩子趴在墻頭流哈喇子。

一大早，張峰老漢就帶著全家老小過來了。

這年頭，能在女婿家過年的不多，但老張家沒那些窮講究。

畢竟，就江沐小兩口，他們一家來了，也熱鬧。

兩張八仙桌拼在一起，滿滿當當擺了十二個菜。

紅燒肉色澤油亮，酸菜燉白肉冒著熱氣，中間還臥著一條紅燒鯉魚，寓意年年有余。

“來！提一杯！”

張峰老漢滿面紅光，舉著酒杯的手都在哆嗦，那是激動的。

“這日子，擱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不僅吃飽了，還能吃上肉！”

江沐笑著起身敬酒，杯中酒一飲而盡。

“爹，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推杯換盞，酒酣耳熱。

小平安口袋里塞滿了瓜子糖果，手里攥著姥姥和姥爺給的紅包，樂得見牙不見眼。

江來鑫被輪流抱著，像個吉祥物似的收割著長輩們的疼愛。

酒足飯飽，夜色漸深。

張峰老漢一家打著手電筒，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去了。

熱鬧散去，屋內只剩下一家四口。

昏黃的燈光下，張小月一邊給熟睡的兒子掖被角，一邊癡癡地看著正在洗腳的江沐。

“當家的。”

“嗯？”

江沐擦干腳，把水潑到門外，帶進一股寒氣。

張小月湊過來，從身后環住他的腰，臉貼在那寬厚的背脊上，聲音軟得像一灘水。

“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兒，就是嫁給你。有時候半夜醒來，我都怕這是做夢。”

江沐轉身，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眼神溫潤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