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開源節流,應該談判采購,應該削減不必要的開支!”
杜爾哥揮舞手臂,繼續說:“但韋森大公做了什么?”
“他發表了一場關于溫暖的演講,承諾沒有人會凍死!”
他轉向小路易,表情變得譏誚而憐憫。
“這就好比房子的屋頂已經燃起大火,主人卻忙著擦拭窗玻璃,擔憂路人看不清屋內的華麗陳設。”
“他在逃避真正的危機,用一些聽起來美好卻無關痛癢的承諾,來麻醉民眾的情緒。”
周圍響起一陣贊同的低語。
幾位貴族點頭交換眼神,嘴角浮現“果然如此”的笑意。
在這種場合,尖銳的批評總是比復雜的分析更受歡迎,尤其是批評的對象是那個開始讓高盧貴族們感到不安的韋森公國。
小路易放下茶杯。
玻璃杯底與銀制茶幾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不大,卻讓沙龍瞬間安靜下來。
“所以,依你之見,”太子問道,語氣依然隨意,但那雙半瞇的藍眼睛完全睜開了,“韋森公國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杜爾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
他想起自己買來的情報里的內容,稍稍收斂了表演姿態,用更務實,更像王室顧問而非沙龍名流的語氣分析:“接下來,韋森大公會做三件事。”
“第一,繼續虛張聲勢。他會宣布新的建設項目——也許是更多冶煉廠,也許是鐵路支線,更有可能是發表新的振奮人心的講話,總之是能制造繁榮景象的事情。”
“第二,擴軍,或者至少是軍隊的展示性調動。他要讓國內外看到,韋森公國的軍事力量依然強大。”
“第三……”
他故意拖長聲音,讓懸念在溫暖的空氣中發酵。
“第三是什么?”一位年輕的伯爵忍不住追問。
“發行債券。”杜爾哥高聲說道,“前兩項都是為了發行債券而準備,目的很簡單,給市場提供信心。”
“這筆債券是韋森公國這條船堵漏的唯一機會,如果沒有足夠的錢堵上漏洞,就沒有機會了。”
小路易沉默思考了近一刻鐘才緩緩開口:“但如果韋森真的如此虛弱,為什么萊茵聯盟的其他諸侯沒有動作?”
“萊茵聯盟的貴族都不是慈善家,如果韋森公國真將傾覆,他們應該已經像禿鷲般撲上去了。”
杜爾哥笑了,這次不是夸張的表演式笑容,而是一種狐貍般的、狡黠而自信的微笑。
“因為他們也在觀望,殿下。”
“所有人都知道韋森公國面臨困難,但困難到什么程度呢?”
“是一時的資金周轉問題,還是徹底的財政崩潰?”
“韋森的演講——以及他整個冬季的表現——就是在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他能讓民眾安穩過冬,那么困難就只是暫時的陣痛。”
“但如果……”
他沒有說完,但聳動的肩膀和揚起的眉毛表達了完整的意思。
沙龍再次安靜。
小路易微微點了一下頭,覺得杜爾哥的觀點應該是對的。
韋森公國雖然富有,但紅水車村之戰損失和波希米亞地區兩個無底洞都無法輕易填滿。
現在韋森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搞錢。
除此之外,別的事情都是障眼法。
小路易想通這一點,心中有了決定。
自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阻止韋森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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