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吞沒了倫底紐姆城。
霧氣粘稠如絮,纏繞著教堂的尖頂,模糊了河岸碼頭起重機的輪廓,將整座城市浸入一片灰蒙蒙的氤氳。
這個冬天的霧與往年不太一樣,帶著嗆人的氣味。
盡管如此,用上了便宜蜂窩煤取暖的人們還是打心底感激邁耶夫婦。
王太子愛德華的私人書房里,壁爐燒得正旺。
火焰在鑄鐵爐柵后跳躍,新添的木柴發出噼啪脆響,淡淡的松脂氣息在室內彌漫。
愛德華坐在高背絨面扶手椅中,手中捏著一份剛從情報部門送來的昨夜腓特烈公開講話的全文。
“這個韋森……”愛德華面帶無奈的微笑搖了搖頭,“說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身為政治生物,他的習慣性思維中,上位者對下位者有撒謊的權力。
韋森公國的面積不小,今年冬天又比往年更冷,至今都沒有凍死人,他是不信的。
他對面,財政大臣杜瓦爾伯爵正用一柄銀質小刀削一個從南方大陸進口的紅色水果。
刀鋒貼著果皮勻速旋轉,削出一條連綿不斷、薄如蟬翼的紅色螺旋。
“殿下懷疑他在虛張聲勢?”杜瓦爾頭也不抬地問。
“不是懷疑,是確信。”愛德華很肯定地說,將文件放在一邊,“紅水車村之戰在經濟上的影響遠超我們的想象。”
杜瓦爾終于削完水果。
他將完整的果皮輕輕放在專門的銀盤中,果肉放在一個桃花石進口的瓷碟里,刀尖精準地將果肉切成八等份,將碟子放在桌上。
愛德華用銀叉子叉起一片果肉放進嘴里,那甜得有些發膩的味道讓他很是享受。
“我認為韋森公國的財政就像這紅色的水果一樣,”他說道,“吃了這種果子后小便是血紅色的,身體沒有一點問題。”
“但是,別人不知道全部,只知道你你尿血了,就認為你生病了。”
杜瓦爾微微點頭說:“或許是在我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出現了端倪,也可能是問題隱瞞不了,提前制造熱點掩蓋。”
“我認為韋森必須大規模發行債券借錢。”愛德華給出自己的結論,“債券發售前需要提高市場的信心,因此才有了這一次講話。”
杜瓦爾用餐巾仔細擦拭每根手指,同時思考太子殿下的結論,覺得很有道理。
愛德華示意他也吃點水果,同時說:“上一次我們的艦隊示威般前往萊茵聯盟,前往韋森公國,最后韋森卻沒有半點反應,我思考了很久。”
“現在可以理解韋森的行為了,他不是不想有所反應,而是沒辦法作出反應。”
“我有個猜測,韋森公國這條船漏水了,原本可以慢慢抽水渡過難關,但是去年糧食大規模歉收,無異是漏水的船撞上礁石,破洞更大了。”
書房安靜下來,壁爐火焰躍動著,兩人都在思考。
杜瓦爾開口道:“我讓人分析了韋森公國過去幾年的谷物進口數據。”
“三年前,進口谷物比四年前增加百分之十八。”
“兩年前,增加百分之二十五。”
“而去年……”他的語氣加重了,“僅前十個月,已達百分之三十一。”
愛德華眉頭微蹙,問道:“他們在囤積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