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紀小可能不清楚,在你出生前,他在位這些年,對內解決了國內不聽話的山頭,對外使得周圍沒有一個國家敢打高盧王國的主意。”
“奪下赫爾維蒂聯邦西面門戶萊芒城是老路易嶄露頭角的手筆,當時袖子海峽南岸有一些地方被親近盎格蘭王國的貴族占領,那些地方后來全沒了,里森堡王國要是沒我們協助估計現在國土少一半,塔拉哥王國的王位之爭要不是你插手他早贏了,更別說低地地區那一戰中你的父親戰死沙場。”
“我可是很清楚他有多么的可怕。”
“如果他真的在背后支撐安東尼婭,那一定還有后手。”
“我們此刻看到的越權行為,可能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水面之下,還有多少暗樁,多少布局,多少我們尚未察覺的陷阱?”
“不知道。”
美因茨大公喝了一口酒抬起頭,眼睛直視腓特烈,目光銳利得像利劍,仿佛在說自己對付不了老路易,只能你來。
“幸好,”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奇異的、近乎輕松的語調,“老路易前段時間中風偏癱了。”
說完,他又喝了一口酒。
腓特烈說道:“雖然他有有一半身子動不了,但權柄還在手中,根本沒有交給太子。”
“而且,他這病聽說有治好的先例。”
“威廉陛下患同樣的病時,圣城只是祈禱幾天。”
“老路易的病情一傳到圣城,馬上有人說典籍中有治好的記載,而且看起來是真的。”
他說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對光明教會那些樞機主教們的差別對待很無奈。
隨后他向后靠去,閉上了眼睛,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蒼老。
畢竟,他們都是年紀差不多的老人,誰都不知道死亡和明天的太陽哪個先來。
過了一會,他收拾好心情,說道:“所以他才這么著急,急著通過安東尼婭控制萊茵聯盟,想在在徹底失去能力之前,完成這個布局。”
“我能理解他在想什么,自己身后名望是最重要的,這是臨終前的瘋狂。”
腓特烈點了點頭。
客廳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與之前不同,是某種力量在蓄勢的靜寂,仿佛兩張強弓已經拉至滿月,淬毒的箭矢搭在弦上,弓手屏住呼吸,只等松開手指的剎那,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
美因茨大公重新拿起酒杯,發現酒已經冷了,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微微晃動,失去了熱氣帶來的醇香,只剩刺喉的凜冽。
他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將杯中殘余的液體一飲而盡。
烈酒滑過喉嚨的灼燒感,讓他蒼白的面頰重新泛起一絲血色,也讓那眼睛亮了些許。
“即便如此,”美因茨大公放下空杯,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老路易依然不好對付。”
“即使他偏癱在床,即使他口不能,但他經營了幾十年的勢力和人脈還在。”
“高盧的軍頭們仍然效忠于他,那張龐大的情報網仍然在暗中運轉,那些被他提拔的貴族、將領、官僚,仍然會執行他的意志——或者說,執行他們心目中‘國王的意志’。”
特烈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贊同,沒有反駁,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用大理石雕成的塑像,唯有那雙藍色的眼睛深處,有某種東西在燃燒,冷靜而熾烈。
“不好對付,”腓特烈緩緩開口,聲音很輕,“那就讓他退出歷史舞臺吧。”
美因茨大公的手微微一顫。
盡管早有預料,盡管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從來不是循規蹈矩之輩,盡管親眼見證過他如何崛起,但親耳聽到這句話,還是讓老人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握住。
讓一位國王“退出歷史舞臺”,這話輕飄飄的,落在耳中卻重若千鈞。
這不是流放,不是廢黜,不是逼迫退位,而是最徹底、最不可逆轉的解決方式。
這意味著血,意味著火焰,意味著一個時代的強行終結,意味著無數連鎖反應的開端。
壁爐里的火焰繼續燃燒,書房里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了幾度,窗外的風聲變得更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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