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腓特烈:“你說的歷史就是你預測的郁金香價格暴跌?”
腓特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說:“研究歷史不只是要還原發生了什么,還要思考為什么。”
蘭克伯爵點頭說:“很有啟發性的觀點。”
腓特烈站了起來,轉向窗邊,看著樓下開始嘈雜的街道和旅館斜對面一家擠滿人的商會大門,沉聲說道:“歷史最的重要意義是可以指導我們,讓我們從前人的經歷中吸取教訓。”
“未來,嶄新的未來將是史無前例的,我們沒有時間在故紙堆中研究,只有身處浪潮之中,方能尋覓出一絲規律。”
蘭克伯爵深邃的目光緊緊鎖定在腓特烈的身上,剛才的話似乎前后矛盾,但“嶄新的未來”這個前提成立則又有些道理。
他突然發現看不透這個年輕人,以自己多年的知識和經驗無法推測出腓特烈下一步要做什么。
樓下的聲音越來越大,叫喊聲、吵罵聲不絕于耳,越來越多的人往斜對面的商會趕。
弗蘭肯夫人在商會的三樓,透過窗簾看到樓下人頭攢動,沒注意到斜對面的樓上有人看著自己,更不知道自己此時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商會門前擺著一排長桌,后面靠墻放著以排裝郁金香球莖的木箱,一塊牌子上掛著品種和售價,價格比其它商會便宜多了。
這些年郁金香的價格一直在上漲,雖然偶有波動,但都是合約季前有人故意壓價,價格很快就漲回來了。
所有人都相信這“財富之花”的價格會一直漲上去,只需等待些許日子,洋蔥一般的球莖就會帶來更多的金幣。
夏洛克男爵今天一大早交了罰款后才從牢房里出來,吃著早餐時聽到隨從帶來有人降價出售郁金香球莖的消息,冷笑著說:“不要怕,是技術性調整,沒事……”
“這一次又是哪個商會為了簽訂合約打壓某幾個品種郁金香的價格,數量并不會太多,不到中午就賣完了。”
和他一個想法的人很多,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一時間城里得到消息的工匠、船夫、廚師、伙計,甚至是路邊縫補衣服的老婦人紛紛回家拿了錢或是和親友籌了錢趕來,為的是在例行漲價前買到一兩個球莖。
上午十點多,阿姆斯特爾城的商人們發現情況不對勁。
那個商會的降價出售沒有停止的跡象,不停的有馬車將一箱箱球莖運到后門再搬到前門出售,不像是打壓價格,而是清貨。
有消息靈通的人開始堵在商會后門購買,腓特烈帶著蘭克伯爵來到那家商會后門的巷子時這里已經擠得滿滿當當,有個趕來的水手還把身穿絲綢長袍的伯爵老爺撞了個踉蹌,假發都掉了,好在腓特烈眼疾手快扶住才沒摔倒。
“太瘋狂了!”蘭克伯爵不停搖著頭,“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
球莖在這里被賣光了,前面買不到,越來越多的人趕過來。
腓特烈他們見勢不妙,連掉地上的假發都不要就溜了。
來后巷的馬車被堵在外面,馬上圍著一群人要買,弗蘭肯夫人的管家見狀就讓商會的人到馬車那里去當場賣掉,免得聚集太多人堵了路被當地政府找麻煩。
事態開始失控,郁金香球莖不停的從弗蘭肯夫人租下的農莊里運來,圍馬車情況從商會后門一路蔓延到城門外。
消息很快就傳播開來,沒多久所有人都知道郁金香降價了。
一些此前屯有球莖的市民覺得見好就收吧,于是把家里的球莖拿到專門給郁金香散戶開設的市場上出售,打算為了快點賣出去稍微降了些價。
在這里專門零售郁金香球莖的小商人早就得到了消息,早一步降低了價格。
從這一刻起,郁金香的價格正式進入墜落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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