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事!
昔年華珠縣內發大水,源頭是河泊所處理幫派事務不當,致使賊人頭領懷恨在心,故意決潰丘公堤。
事后修復堤壩時,支流黑水河也是一夜之間,莫名降低十幾里河床三尺有余!再配合什么赤龍魚現世,一時間讓地方官員奉為「祥瑞」,上報朝廷。
現在一看,什么「莫名」,分明是梁渠「伙同」白猿干的!
如今規模比黑水河大不知多少的黃沙河,正是情景再現。
「淮王是個妙人啊――――」
錢秉毅瞇眼。
他不是想「翻案」,沒證據得罪人不說,更沒什么好處。
只是在來河泊所當上官之前,錢秉毅更早之前,其實在三法司當差,甚至是個銀牌緹騎,正喜歡辦案的抽絲剝繭,挖掘出事情真相,這讓他有種「窺探」到的收獲滿足。
「總督大人,我中途翻了翻卷宗,發現此事還有后續,是三法司處理的,因為事情和咱們河泊所有關,所以備份了一本。」司南再次出現,呈上冊頁。
「哦?有后續?」錢秉毅翻看卷宗,「簡中義蠱惑沙河幫幫主?罪魁禍首是他?我有印象,他讓長輩以死替還了吧?圖什么?」
「不知,當時的審問讓列為軍機,非相關人員,不得查詢,倒是淮西大河泊所,同一年內徵調了不少人手和水獸去到上游藍湖,跨過咱們,所有事情直匯圣皇。
之后沒過兩年,淮王也去了藍湖,大鬧瀚臺府白家,殺了白家上任家主,還去大雪山境內,搬回來一座小礦脈,常有下屬送給您的飛天月泉,就是來自這座礦脈,事后大雪山也沒有反應,您如果好奇,或許可以直接問問淮王。」
「沒有常有好吧。」
「嗯,偶爾。」
」
,,「嘩啦。」
綢緞消散,白猿消逝,梁渠赤裸上身,跳上造化寶船,流水順沿肌肉曲線滴落甲板。
吐掉嘴里的泥沙,梁渠長吐一口氣,眺望平緩的河道。
兩岸無邊,百姓早已跑光,而前方百里,再無洶涌之勢!
何等寬闊平緩,能行多少大船?
除去河水渾濁深黃,哪里看得出是昔日兇險湍急聞名的黃沙河?
「沖沖沖!」三王子興奮無比,「咱們直入東海!」
「不急。」梁渠披上衣服,「先緩一緩,且看后來如何,等河泊所反饋后續影響,別泥沙沖下去了,給下面堵住。」
三王子拱爪:「老大不愧是老大,慮事周密,處心泰然!」
「學的不錯啊。」
「是老大領導的好!
」
梁渠搖搖頭,乘迎河風。
努力一個下午,大概挖出一百多里的河床,河床下降了六丈、二十米,順帶拓寬了部分河道,清理了淤堵,泥沙則是拋到兩岸。
沖黃沙河床比想像的難上一些,原因大致有三。
一,沒有黃沙河眷顧;二,一斤水,五兩沙,控水覆蓋大幅下降,一次只能沖刷,最多延伸出去七八十里;三,整條黃沙河里頭的妖獸未免太多,全在河道里,暴力沖刷,難免讓妖獸發難,必須避開,進一步降低沖刷效率。
「沒有大湖容納?」
梁渠忽然發現黃沙河和淮江的不同。
淮江五大湖,個個大名鼎鼎,追溯過往歷史,全都有過妖王,其中江淮大澤更是從未斷絕,復數往上。
另外還有許多中小湖泊,供境界低一點的妖獸棲息。
貌似黃沙河這些全沒有。
不是因為大湖有大妖,而是因為大妖有大湖,大部分水獸全棲息在河道上,水獸的禍患,也是黃沙河水運不發達的重要原因之一。
按小半天一百里,一整天三百里,其中溝通妖獸,安置妖獸,另外有地方要疏散百姓,等幾天看后續,不能埋頭猛沖。
「兩萬八千多里的地上河,真得干個一整年啊,地上河還只是黃沙河的一小部分――――」
「啪嗒。」
桌角頓地。
「蕪湖,開飯開飯!」
小江獺搬來桌子,支上甲板,三王子率先入座。
獺獺開端來菜式。
紅燒黃河大鯉魚、麻辣甲魚、河口刀魚、黃刺燉蛋――――全是黃沙河當季時鮮。
忘卻治水時日苦惱,梁渠食指大動,忙碌半天,來上如此一頓,人生再美好不過。
「對了老大。」三王子抱起一片甲魚裙邊,啃食肥厚膠質,小白臉上滿是褐色醬油,「先前你們不是說,先拜訪妖王再沖沙嗎?」
「我說的是大沖沙,咱們今天是小沖沙,凡事要講一點策略。」
「啊,什么策略?」
「主動上門,顯得咱們弱勢不說,更像求魚辦事」,說不得要另外帶點東西。」
「噫!帶東西,不行不行。」三王子交叉龍爪,「咱們不讓它搬家,那都算老大宅心仁厚。」
「所以,先做出點動作,表示咱們的目的,等被叫上門,那便截然不同。」
「被叫上門?」三王子醬油爪子抓抓頭。
「在人家門口――――」梁渠吐出魚刺,本想解釋,話到一半,放下筷子,「得,魚來了。」
水流輕響,流淌出不一樣的水波,似有大魚浮動。三王子眼前一亮,兩口抹掉裙邊肉,趴到船邊。
沙河內,陰影沉浮。
一條大青魚正探頭探腦,東張西望,看見三王子探頭,神情一震,拱拱副鰭:「這位小兄弟玉角臨風,好是神氣,莫非龍種不成?敢問,這艘船上可是大順淮王和江淮猿王?」
「哇,你這大頭魚,好有眼光!」三王子豎起大拇爪,撫過龍角,「不錯,我就是淮王的左膀右臂,人稱三王子是也!」
青魚妖大喜:「那真是再好不過,我家大王得知貴客臨門,特意做東設宴,不知二位大王能否賞面――――」
「今天?」三王子托住下巴,皺眉沉思。
「額――――」青魚妖握緊魚鰭,「可是哪里不妥?」
「小青魚,按照我們人族的規矩,請客吃飯,都得提前三天喊人啊。」梁渠半只腳踏住欄桿,從中插話。
青魚妖上下觀摩,瞧不出深淺,見沒有第二人,趕忙奉上十條大寶魚:「大人豐神俊朗,想必您就是淮王殿下吧,我家大王深居簡出,不太了解人族規矩,奈何今日實在匆忙,兩位大王多多恕罪,這是我黃沙河特產,赤金尾,滋陰補陽。」
「不行啊,不是我不想去。」梁渠兩手攤開,很是無奈,「提前三天,并非說什么必須遵循的禮數,違背了規矩就不能去,而是要提前通知,好讓客人騰出時間,我今天明天都有事情安排啊,你說這事鬧的――――」
「是啊是啊,我老大都有安排了。」三王子連連點頭,「那些個地方高官,朝廷大員想約老大吃飯,都得排著隊呢!什么龍肝鳳髓,我老大不帶正眼瞧的。」
青魚妖啞口無:「這――――那――――」
「去是可以去,還是另擇一日吧,這寶魚你就先帶回去。」
「,不可不可,既然如此,寶魚您收下,三日后再邀您赴宴?」
「老大?」三王子轉頭,「我看這青魚妖挺熱情的,要不推了豫州的飯局吧,感覺青魚王不會虧待咱們的,是吧?」
「對對對,不會虧待不會虧待,我黃沙河也是盛產寶魚。」
「真是盛情難卻――――」梁渠捏捏眉心,「那好吧,禮我就收下了。
「蕪湖!收下啦!」
三王子一個旋轉俯沖,龍爪提拎十條大寶魚。
青魚妖喜不自禁:「多謝多謝,我這就回去,稟報大王喜訊。
產「青河公客氣,替我謝謝青河公!」
魚尾甩出水珠,乘河歸去。
梁渠目視一陣。
夕陽斜照,粼碎金犬牙交錯。
搞定,吃飯!
紅日沉入江河,黑幕拉升,燭火透照窗紙,明月照亮林間,這是讓無數人失眠的一夜,勞作一日,臥上床鋪,腦海里盤旋黃龍,夢中回蕩沙河咆哮。山嶺村寨,更有篝火沖天,灰燼伴隨火星,升騰舞動,老巫祝連夜祭祀祈福。
「血月爬坡山鬼哭,三更煮酒喂河伯。
黃龍升處黑水落,肉走骨活――莫問莫說――――」
翌日。
寶船徐行。
白玉地圖鋪張,模擬狀況,梁渠大口a豫州燴面。
豫州河泊所來人及早來報,領頭挺漂亮一丫頭,玄衣,長發,單馬尾,渾身帶著干練的作風,領兩位狼煙同僚,帶一堆文書。
「在下任豫州河泊所長史,殿下喚我司南即可,總督有,淮王在豫州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同我訴說。」
「哦,你也是長史?」梁渠抬頭。
「也?」司南一愣。
「沒事,胡亂發散,說說昨天沖沙之后,兩岸發生了什么,下游有沒有影響,有無重大人員傷亡?」
「下游五百里暫未有額外影響,仍在后續觀察,妖獸暫未有應激反應和異動0
淮王、猿王偉力非凡,世人無不嘆服,兩岸百姓難免驚嚇,確有踩踏情況,好在有殿下事先提醒,情況得以控制,有十數百姓受傷,但暫未有百姓死亡。」司南逐一匯報。
梁渠知曉這種事情難免,并未苛責,咬斷面條。
「受傷的好好安置,下次你們的人再早點做疏散,干好協調,要是地方財政上有安置困難,可以列表給我,我會酌情資助。」
「淮王仁厚,此外,下官另有一事上報。」
「什么事?」
「昨日平河之后,百姓自愿向您發起祭祀,河泊所的吏員正在阻止,有的宰羊,有的殺豕,更有甚者意圖祭祀活人,說是――――河神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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