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南北路多(月初求月票,二合一)
「是我進來的時候?」
「蘇赫巴魯」撫摸眉心黯滅的符文。
陰間出來,他所有意識和努力全集中在保持清明,無法辨別外界狀況,唯有某個回暖時刻,大抵是進入了病虎軀殼,耳畔梵音陣陣,侵染識海,那股梵音勞迎天從未聽聞。
「地府」并非沒有佛家,九大宗門里,便有一品大覺寺,然而大覺寺里的梵音令人莊重肅穆而生敬畏,遠沒有這般譎詭,也正是那時,另一陣龍吟虎嘯,驅散了那股梵音。
「如履薄冰啊。」
勞迎天心神下沉。
中、下丹田處的符咒依舊熠熠生輝,給了他些許安全感,現在長老不在,一切要靠他自己。
適才降世便三命丟一命,情況比想像的更加危急,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
勞迎天心頭火熱,恍惚間,再次回到那空空蕩蕩的寶庫中。
回憶長老分析。
「蘇赫巴魯身份特殊,實力和地位極高,大雪山和北庭的關系也是錯綜復雜,大雪山的上師是北庭的座上賓,不過――――權力這種東西,從來不可能因為信仰就拱手讓人,這次復生,必定給了大雪山深度插足北庭事務的契機,足可大做文章――――」
勞迎天思索著方法,身體下床活動。
他熟悉著房間里的物品,越是和「陰間」對稱,越是膽大和放松,毫無來到陌生環境的拘束。
這就是――――
活著。
「長老,我過去,毫無你說的病虎記憶怎么辦?」
「失憶便失憶,許多事情不必刻意偽裝,不知道的事便當不知道。
死而復生,個例太少,死而復生后為人鳩占鵲巢,更是聞所未聞。
超出人認知的東西,越遮掩越蹊曉,越偏差越正常。
出現偏差,人會去嘗試糾正,出現蹊蹺,人便會去懷疑――――
唯有語,你聽得懂便說,聽不懂便不說。」
勞迎天總感覺魚長老對此很有心得。
境界緩慢萎縮,北庭使者在催促,大雪山的僧人在觀察,每一刻的時間皆非常重要。
沒有功夫「休息」和琢磨,梳理一遍狀況,勞迎天收斂思緒,嘗試在新世界修行。
體內功法自行運轉,并非勞迎天學過的任何一種,而是病虎自身千錘百煉下的修行本能,包括適才脫口的「北庭語」。
神通、氣海、體魄――――
林林總總,半天熟悉。
「蘇赫巴魯」重回窗前。
適才風雪茫茫,窗外的一切都看不真切,眼下風雪稍小,遠處的白茫茫中,隱約浮現一條起伏的弧線。
一座雄偉的雪山藏在風雪里。
「陰間」有高山,只是不曾聽聞有這般巍峨。
屋子的墻壁非常厚,用磚石壘砌。
墻壁的最外面覆有白色的涂層,有股淡淡的奶味,不知用的什么材料,窗戶也是兩層,分內窗和外窗。
勞迎天沒見過這樣的建筑,但能看出來是為了保溫。
大雪山。
天寒地凍的地方。
究竟是「我」來到新世界,還是「我」回到了新世界?
觀摩周遭環境,有一個基礎印象,凝視大雪山,思量許久的勞迎天走出房間。
門外僧人躬身:「猛虎將軍。」
勞迎天掃兩眼,結合長老描述,認出這是一位受具足戒的「格隆」,他不予理會,跨步出門。
格隆愕然,匆匆跟上。
「猛虎將軍,猛虎將軍――――」
勞迎天充耳不聞,大步行走甬道,來到新世界,目標非常明確。
一是站穩腳跟。
二是聯絡長老。
三是大吃兩邊。
四是有機會重創一方,毫不猶豫!
走廊內,愿燈飄搖閃爍,酥油的味道無處不在,每一面墻壁都有顏色濃厚的壁畫,每一個拐角都有窄洞。
壁龕里的神像怒目猙獰,繁復的半圓碗精致華貴,權貴跪拜在地,獻上禮物,匍匐著繞出洞穴,接受僧侶的賜福。
大殿內,一排排紅袍僧侶正對神像,誦經,大佛金紅。
右偏殿,上師翻閱經文,為弟子講經。
后偏殿,赤身天母造型各異。
壁畫之下,后背潔白光滑的女子與僧侶共盤蒲團,呼呼喘息,額頭密布汗珠。她披一件黃袍,黃袍完全被汗水浸透變成褐色,黏出曲線,身體前后起伏,如濤濤海浪,隔開布袍于陽光中蒸騰白煙,更有年邁上師旁坐觀摩指點。
雙修常見,如此堂而皇之,聞所未聞。
觀察著千奇百怪的「人」,判斷著寺廟里的方位,勞迎天一路深入,在兩位上師的勸誡下,立定門口,環顧一周。
「尊者害我何意?」
青紋谷。
古樹遮天蔽日,日光毒辣。
結束一上午修行,黎香寒趴在桌前,折紙出一只青蛙,按住屁股,彈跳出去,同黃灰白三只老鼠疊的競速。
――
桌上噼啪作響,一群紙青蛙接連躍動,伴隨其中一只搶先沖過終點線,黃老鼠高高躍起,連續翻滾十個跟頭。
砰!
黎香寒大怒敲桌,桌上老鼠全部被震得跳起,屁股著地,她屈指一彈,把黃老鼠的小青蛙擊碎成灰燼,飄飛窗外。
黃老鼠趴在窗口,伸手吶喊。
「圣女,圣女大人!新土司選出來了,蟲谷節的獎勵有消息啦。」侍女拎住裙角,興奮奔來。
黎香寒倏然站起:「要發長氣了嗎?」
「是的,這次前十名獎勵改了不少,但是圣女您是今年的頭名,您的獎勵沒有變。」
黎香寒大喜。
拿到了長氣,再給梁渠,是不是就能讓阿威回來了?
北方有病虎,南方有圣女。
兩邊都有路。
臥龍和鳳雛。
一切都朝著既定方向發展。
五月中旬,天氣漸漸炎熱,池塘里開出花朵。
梁渠和張龍象離開帝都,來到黃沙河兩岸,會見定西王。
白礬樓。
黃沙河中下游的名樓,三王齊聚,大宴鋪張,地方知府名士親自招待,白吃白喝。
滾滾黃水奔流入海。
羊皮筏子江上翻滾。
比之淮江,黃沙河的水量僅有淮江的數十分之一,依舊是同海一般壯闊的大河,東西綿延百萬里,波瀾壯闊,普通人窮極一生無法走到頭。
定西王趙夜白,夭龍四階,五百余歲,亦稱得上一個大高手,其本人履歷平平無奇,屬于大干時成王,然而恩惠不多,兩方中間搖擺的中立者,伴隨著大順威勢漸大,投誠而來,保留了最開始大干時的封地,其余基本沒有變化。
這也是許多封王的寫照。
天下夭龍,投誠封王者不足半,封王中又有聽調不聽宣者。
定西王加入進來,非常簡單。一來,許多封王可以培養感情,越拉越親,二來,定西王和黃沙河中一妖王有交情,對黃沙河頗為熟悉。
既要大舉改變黃沙河各方面情況,自然免不了同黃沙河里妖王打交道,它們等同地頭蛇,惹出亂子來,不無麻煩。
黃沙河兩岸不談,光河流之中,便有三枚「河中石」。
一番了解。
甚至比較罕見的,三個妖王里,有一位肥魚的本家!
相傳,是昔日黃沙龍王隕落,本是大妖的魚怪膽大包天,闖入戰場,拼死搶奪到了血肉龍鱗,從此一飛沖天。
從蛙族混到刺豚族,從刺豚族混到龍宮。
肥魚什么角色都扮演過,還真沒有做過一回「自己」,可惜它現在載著老蛤蟆去了北海,定西王也正和魚王有交情,輪不到梁渠去拜訪。
三人宴席上逐一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