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夷位朔方條約(二合一)
三月,朔方臺、河源府兩地不變的霜雪皚皚,厚實冰甲蔓延湖面,白雪覆蓋群山,可比起一年中最冷的一二月,風中的冷刀子似乎鈍了些,切得開皮肉,傷不到骨頭。
流金海上,樓船巍峨。龍骨碾碎冰甲,幽藍浮冰漂浮碰撞。南北兩側有小船,如張開羽翼,綿延起伏。
甲板潔凈,士卒披堅執銳,新晉宗師楊許領隊巡邏,維護安全,瑟瑟江風吹動他大邊沿上的絨毛。一個接一個大人物登上樓船,入座翻看條約,直至封王們踏虛下落。
午時。
楊許喝令。
船上士卒轉身,伴隨一聲整齊踏步,一致朝外。
螭獸爐飄出白煙,朦朧陽光,褐色長桌隔斷兩方。
視野空曠的樓船頂層,坐滿了平常人需仰望的大人物,梁渠靠坐高椅,看得見滿江開闊,太陽爬升到最高點,陽光刺目,士卒執戟,聽得到低低的交談和議論,手指條約詢問細節。
北面熊獸為首,南面賀寧遠為首,蒼侯鄂啟瑞在一側,左右使團說客陪同,坐成兩排。
長桌后的地面并不平整,而是呈三級階梯,層層往上,漸漸升高,以二二一的排序,各坐數位武圣,長椅靠背極高,遮擋住斜照的陽光,每個人的神情都籠在陰影里。
北庭為不兒罕山、狼主、鐵脊王、達爾罕王、鷹目穿札那顏五人;天順為平陽王、龍象王、雁王、武威王、淮王五人。
金目之中,鮮艷的色彩光暈團擠在一塊,好似年節前夜晚,所有人一塊看到的天極光。張龍象的色彩幾乎比十一月見到時更要艷麗一些,明明梁渠期間實力同樣有進步。
侍從趨步,端來硯臺和朱砂紅泥,發紅的火石煨著硯臺,新磨的墨水蒸騰出淡淡的清香。
吉時至。
使團唱名,誦讀條約。
天使傳遞燙金卷軸,鮮紅色的帝璽分外醒目。
每一條條約誦讀都望向北庭,再次確認無誤。
北庭同樣,每一條條約誦讀都望向大順,確認無誤。
交換。
簽名。
蓋章。
條約之上,陸陸續續落上不同的重量級人名,包括事情「開端」,關鍵證人的蒼侯鄂啟瑞。
此后雙方武圣落名。
大順淮王和北庭鷹目穿札那顏,率先走下座位。
接過侍從遞來的狼毫筆,梁渠掃一眼金燦燦的卷軸。
《夷位朔方條約》。
小時候學課文,總要背各種各樣的條約名稱,對應簽訂時間以及影響和內容,下面另外要貼一張油畫,每個人的神態都在畫家的想像下,呈現出應有的戲劇張力,各類細節――――
一樣的大船。
一樣的情景。
恍惚中油畫和現實重疊。
「也是能參與此等家國大事了――――」
深吸一口氣。
梁渠在對應落筆位置,龍飛鳳舞,簽下大名,蓋下王印,再刺破手指,擦一抹紅色血印,遞給對面穿札那顏。
穿札那顏按住卷軸,掃一眼梁渠,做出相同動作。
帝王、將軍、十位武圣全部署名,整份條約徹底完成,明明是一份卷軸,所承載的內容,偏偏前所未有的沉重,每個人完成任務,都暗暗松一口氣,各自收好,接下來便是宣告天下,于條約規定時間內,履行條約內容。
大順、北庭順利和談,交換朔方臺城,友好通商,消息宛若一塊驚天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掀起軒然大波。
無論北庭亦或大順士卒,大街小巷,茶館酒樓,行商走卒,無不談論此事。
至此。
自十月份――――不,從盛夏七月,南疆蟲谷節為始,引發的一連串事件,耗時半年有余,明面上畫下了一個完整的句號――――
此間最為震撼者,莫過于南疆。
位果換要塞!
飛燕掠過天空。
老土司展開信件,面色肅穆。
盡管不再是總領九寨的南疆土司,身為大現,加之昔日發展培養的屬下,一樣不少快速獲取消息的途徑。
尤其大順往南面的水道,間接幫助了事物傳遞,眼下距離《夷位朔方條約》
簽訂,僅僅隔開三天。
「爺爺,夷果是什么果?有什么作用,居然能換朔方臺城,讓大順松口。
謝弘玉震驚地望著手上戰報。
「一百年前的老黃歷,那時候你沒出生。」老土司遞出信件,把大干和大順包括北庭的個中淵源講述一遍,「有了這枚位果,大順合二為一,便算是重新掌握了黃沙河的中位果,意義非凡。」
謝弘玉不是蠢人,思緒如電。
「大順是在抄爺爺的主意,也想自己造一條黃沙真龍?」
老土司頷首扶膝,雙目遠眺。
「二甲子將至,黃沙河龍王將現,此龍王性格暴虐,難以約束,如果可控,等同于大順少一個敵人,多一個朋友,一減一增,二倍巔峰夭龍之數,裨益不小,更有物料產出。
反觀朔方臺,氣血長城要轉移建設,期間至少有五位夭龍不得輕易轉移,同時要耗費心血發展,接下來數十年,于戰略應對上非常受限,得到的好處,僅僅是一個進攻北庭腹部的機會。」
「流金海呢?」
「流金海大部分本在大順統治下,物產豐富,尚不能竟捕,趕走北庭,北庭虧損巨大,但大順賺到的不多。
天順太祖銳意進取,當下的這個二皇帝,更喜歡建設內部,開挖運河,修建奇觀,研發神通令,辦學武堂――――于開疆拓土之事上十分保守,這也是他能上位的原因之一。」
「這――――」
謝弘玉無,捏著信件,壓出折痕,心里說不上的憋屈。
自己的爺爺費勁千辛萬苦,統合九寨,收集長氣,創造真龍,結果淮王來了一遭,功虧一簣,甚至把他們南疆當跳板,跳到北庭,胡攪蠻纏地拿到夷果,要打造自己的真龍!
關鍵的是,淮江已經有個趕走蛟龍的白猿啊。
白猿跟淮王穿一條褲子,共患難,共成長,淮王又和圣皇睡一個被窩。
尤其淮王背景,師從西軍楊東雄,楊東雄是徐文燭的把兄弟,徐文燭父親國公,則是圣皇十分信任的開國老將。
早淮王微末時,便是圣皇親自點將,授予官職,八品起步,一手提拔,二者之間的含金量和信任度高得離譜。
一來二去,不就是白猿和大順皇帝一條褲衩?
天下有數的三條大河,兩條在大順境內,全讓大順調理順暢,爆發出的潛力,簡直無法想像。
哪朝哪代有過這樣的黃金盛世?
「好機會。」老土司突然開口。
「爺爺?」謝弘玉不明白。
「北庭大汗算是個人物,他手上捏著夷果,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小位果,對大順則有不同,拿出來能換到更多利益。同樣,大順拿到夷果,一樣會先出大力氣,治理黃沙河,無暇顧及旁人,且大順越是興師動眾治理黃沙河,咱們九寨越是會浮躁。」
謝弘玉隱隱明悟:「爺爺的意思是――――九寨的大覡們看到大順興師動眾,會眼熱?」
老土司點頭:「尤其前三寨,前陣子拿了大順的好處,一同聲討北庭,其實最害怕被大順蠶食的就是他們。
我能不能再上去難說,但咱們爺倆推波助瀾一下,大順這一舉措,便會倒逼著新土司迫于壓力,繼續執行真龍計劃,制造長氣,凝聚位果。
再者,大順太過勢大,以往咱們和北庭,誰都不愿當出頭鳥,現在不想聯手也不行,北庭大汗就是看準這點。」
謝弘玉屏息凝神,有種無可奈何,恨鐵不成鋼的無力。
倘若蛟龍尚在,鬼母未滅,大雪山藍湖牽引魅果之時,南疆北庭能早日聯手結盟,大順一樣難以抵抗。
奈何太一廂情愿,誰都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如今此一時彼一時,等大順理順兩江,他們想不聯手都不行。
人就是這么一個東西。
誰都知道那樣發展不好,誰都知道應該阻止,偏偏最糟糕的事情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發生。
所有的交接在流金海上完成。
樓船兩側散去部分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