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羽那清澈平靜、卻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李勛堅知道,再糾纏“入股”已毫無意義。對方的態度堅決,思路更是迥異于常人。
他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快運轉——既然合作入股的路被徹底堵死,那么……至少要達成最核心的目的!保住家族!
他臉上的表情迅速變換,從驚愕、不解,強行轉化為一種“恍然大悟”和“深受感動”的模樣,甚至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慨然道。
“陸先生!高義!實在是高義啊!李某……李某汗顏!先前只思量著商賈牟利之事,格局太小!先生胸懷天下,心系貧弱,設立此等善舉,真乃菩薩心腸,萬家生佛!”
他站起身,對著陸羽鄭重一揖。
“先生既有此宏愿,我李家,不!我李勛堅愿代表東南沿海所有尚有良知的士族家族表態!這一百萬兩,只是開始!
我們愿再聯合各家,共同向先生的‘資助社’,追加捐贈……五百萬兩!不!若有必要,還可更多!務必讓此善舉,惠及更廣,澤被更深!”
李勛堅此刻的“慷慨”,與剛才謀求入股時的“算計”截然不同,但同樣急迫。
他試圖用更大的“善款”,來換取陸羽的好感,或者說……換取一個開口求助的機會。
陸羽看著他那近乎表演的激動,神色依舊平淡,既無欣喜,也無鄙夷,只是點了點頭。
“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事。資助社的本金越雄厚,能幫助的人和持續的時間就越久。陸某在此,先替那些可能受益的孩童和老人,謝過李族長和諸位‘善意’了。”
見陸羽接納了追加捐贈的提議,李勛堅心中稍定,覺得關系似乎拉近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繞圈子了,時間緊迫。
他臉上刻意堆起的激動緩緩褪去,換上了一副愁苦、焦慮甚至帶著幾分哀求的神情,聲音也壓低了許多,充滿了無奈。
“陸先生大仁大義,李某佩服之至。只是……只是如今,我東南各家,卻有一樁滅頂之災,懸于頭頂,眼看就要家破人亡了啊!”
他眼圈甚至都有些發紅。
“想必先生也知曉,太上皇因我等先前不明就里,上書事,觸怒天顏,已下嚴令,命常升常博士,要……要將我李氏,連同黃、陳、趙、孫等幾家,悉數捉拿下獄!”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抓住陸羽的衣袖,語氣懇切至極。
“陸先生!我等已知錯!絕無阻礙先生革新、阻礙國策之心!那奏疏所,多有偏頗,實乃家族中一些迂腐老朽之見,絕非我等本意!如今追悔莫及!
先生乃太上皇與陛下面前的紅人,簡在帝心,一九鼎!李某懇請先生,念在我等已知悔改,并愿傾力資助善舉的份上。
能否……能否向太上皇呈遞一封奏疏,或代為轉圜一二,陳明我等悔過之心,懇請太上皇收回成命,或……或從輕發落?給我等一條改過自新、戴罪立功的生路啊!”
他終于說出了此行最根本的目的——求陸羽出面,化解這場來自最高層的抓捕危機!在他看來,這是唯一可能起效的途徑了。陸羽在太上皇心中的分量,遠超他們這些地方士族。
陸羽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并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李勛堅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時候,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應承下來的干脆。
“此事,我可以替你們向太上皇轉達。”
李勛堅聞,瞬間狂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陸然答應了!他真的答應了!巨大的喜悅沖擊著他,讓他幾乎要當場跪下道謝。
“陸先生!您……您真是我東南士族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李某……李某代各家,給您磕頭了!”
說著,他真就要屈膝。
陸羽虛扶了一下,沒讓他跪下去,只是淡淡道。
“李族長不必如此。我答應轉達,是因為你們愿意出資行善,算是有所表示。至于太上皇如何決斷,非我能左右。我只能將你們悔過、認罰、并愿資助公益的現狀,如實上奏。”
“夠了!夠了!只要先生肯代為陳情,已是天大的恩典!”
李勛堅連連說道,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覺得家族有救了。
他激動得臉色發紅,感覺這趟小漁村真是來對了!
然而,他的喜悅還沒持續幾息,陸羽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不過。”
陸羽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李族長,除了你們幾家,我聽說……還有人托你,帶來了別的請求?”
李勛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陸羽指的是什么。
他臉上喜色稍斂,變得有些尷尬和猶豫,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先生明鑒……確實……確實還有一事。孔家……孔希生族長及其族人,如今也深陷牢獄。孔勝輝……托我向先生求情,看看……看看能否也向太上皇美幾句,或者……說服州府,將他們……釋放?”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陸羽的臉色。
陸羽聽完,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淡漠。
他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此事,絕無可能。”
李勛堅心一沉。
“先生,孔家或許有錯,但……”
“不是或許有錯。”
陸羽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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