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起身,在殿內踱步,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陸羽那小子是在探路!是在給朝廷,給天下找一條能讓百姓實實在在富起來的路子!這是在動這些盤踞地方的土皇帝、吸血鬼的命根子!
所以他們怕了,急了,開始耍陰招了!想用這些冠冕堂皇的屁話,來蒙蔽咱,讓咱去打壓真正干事的人?做夢!”
朱元璋停下腳步,眼中殺機畢露。
他本就對地方豪強勢力的尾大不掉深惡痛絕,如今這些人竟敢將手伸到他重點關注、甚至寄予厚望的新政探路上來,企圖阻撓破壞,這無疑觸犯了他的逆鱗。
“來人!”
朱元璋沉聲喝道。
一名值守的錦衣衛千戶應聲而入,單膝跪地。
“太上皇!”
“立刻擬咱的手令!”
朱元璋語氣冰冷,不容置疑。
“內容。福建李氏、王氏、趙氏、孫氏等家族,勾結串聯,誣告構陷,意圖阻撓朝廷新政探路,其心可誅!著令常升,接到手令后,立即調集可靠官兵,將此四家首要人等,悉數捉拿,押入州府大牢,嚴加看管!
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地方一應事務,暫由常升會同劉伯溫、鄧志和酌情處置,務必確保小漁村革新之事不受干擾,順利進行!”
“是!”
錦衣衛千戶凜然領命,迅速記下要點,轉身出去安排最精銳的快馬信使,務求以最快速度將這道充滿肅殺之氣的太上皇親筆手令,送達福建。
朱元璋看著千戶離去,余怒未消,但眼中也閃過一絲深思。僅僅抓幾個人,恐怕還不夠。
這些家族盤踞地方太久,枝繁葉茂,必須借這個機會,好好敲打,甚至……連根拔起一部分,才能真正為陸羽,也為朝廷日后可能的更大范圍革新,掃清障礙。
幾乎在朱元璋手令發出的同時,一路風塵仆仆的劉伯溫,也已然抵達了福建承宣布政使司衙門所在州府。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兩三個隨從,悄然而至。
布政使司衙門的二堂內,得到消息的鄧志和、常升、耿詢、傅忠等人早已齊聚等候。氣氛有些微妙,鄧志和臉上帶著習慣性的謹慎和些許不安,常升則顯得沉穩,耿詢、傅忠則更多是好奇。
他們都隱約知道劉伯溫此來,絕非普通巡視。
腳步聲響起,一身青布長衫、面容清矍、目光深邃的劉伯溫緩步走入二堂。眾人連忙起身相迎。
“劉先生一路辛苦!”
鄧志和作為地主,率先拱手問候。
“鄧大人,常博士,耿公子,傅公子。”
劉伯溫拱手還禮,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令人不敢小覷的氣度。
“伯溫奉太上皇之命前來,日后恐要多有叨擾了。”
“劉先生重了,您能來,是我福建之幸。”
鄧志和客套著,將劉伯溫請至上座,自己陪在一邊。常升等人也各自落座。
寒暄幾句后,鄧志和試探著問道。
“不知劉先生此次奉旨前來,主要司職是……?”
劉伯溫也不繞彎子,直道。
“太上皇心系民生革新,尤關注陸羽陸先生在小漁村之實踐。陛下亦有此意。故特命伯溫前來福建常駐,專司監察、記錄、反饋陸先生推行之一應新政舉措及其實效。
目的,是確保朝廷能及時、準確掌握此‘探路’之動態、成效與難處,以為日后決策參詳。”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換之,伯溫此來,一雙眼睛看陸先生所為,一雙耳朵聽百姓之聲,一支筆記錄真實之情,直接對太上皇和陛下負責。地方官府,只需如常履職,予以必要之便利即可,不必特殊對待,亦不必多有顧慮。”
這話說得明白,他就是朝廷派來的“眼睛”和“耳朵”,而且只盯著小漁村和陸羽。鄧志和心中稍定,只要不是來查辦他或者干涉日常政務就好。
他連忙表態。
“劉先生放心,下官及福建上下,定當全力配合劉先生工作,確保陸先生那邊一切順遂。”
常升也點頭道。
“劉先生但有所需,盡管吩咐。”
耿詢和傅忠也對劉伯溫的到來表示了歡迎,他們知道這位老爺子在太上皇心中的分量,有他在這里坐鎮,很多事或許更好辦。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著便服但行動矯健、眼神銳利的漢子快步走入,對常升耳語了幾句,并遞上一個小小的、封著火漆的銅管。看其裝扮氣質,分明是錦衣衛的人。
常升神色一肅,接過銅管,驗看火漆無誤后,當場擰開,取出一卷薄絹。
他快速展開,目光掃過,臉上先是露出一絲訝異,隨即變得凝重,最后看向劉伯溫。
劉伯溫似乎早有預料,微微頷首。
常升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將手中的薄絹當眾展開,沉聲道。
“諸位,太上皇有親筆手令到!”
堂內眾人立刻肅然。鄧志和更是心頭一跳,隱約感到有大事發生。
常升清晰地念出手令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