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志和忙問。
“李勛堅之流,不過是地方上的池塘里翻騰起幾朵浪花的小魚小蝦。”
常升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篤定。
“他們或許在福建有些根基,有些人脈,但你要知道,陸先生如今站的,是什么樣的高度?”
他頓了頓,繼續道。
“陛下推行新政試點,明文鼓勵工商,陸先生在小漁村的所作所為,正是陛下新政意圖的絕佳體現!是陛下和太上皇都掛在心上的‘探路石’!
李勛堅他們想用所謂的‘地方輿情’去撼動朝廷的國策指向?想去動搖陛下和太上皇都看重的人?簡直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常升看著鄧志和,語氣帶著安撫。
“他們若真敢聯名上奏,不但動不了陸先生分毫,反而會將其家族徹底暴露出來,讓朝廷看清哪些人是新政的阻礙,哪些人是只顧一己私利的地方蠹蟲!到時候,恐怕不用陸先生動手,朝廷自會料理。
所以,鄧大人,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該審的案繼續審,該維持的秩序維持好,其余不必過分憂心。天,塌不下來。”
聽完常升這番分析,鄧志和心中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下去大半。是啊,自己只顧著擔心地方勢力的反彈,卻忘了陸先生背后站著的是整個朝廷的意志,是兩位圣人的目光!李勛堅他們跳得越高,恐怕將來摔得越慘。
“多謝常博士點撥!”
鄧志和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臉上的愁容散去了不少。
“下官知道該如何做了。”
自行車工坊成了名副其實的“下金蛋的母雞”。隨著訂單如雪片般從四面八方飛來,工坊那點產能很快就跟不上了。陸羽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將盈利所得的大部分銀兩,再次投入到了擴大再生產中。
村東頭原本的一片荒地,被迅速平整出來,新的、更加寬敞明亮的工棚如同雨后春筍般立起。原來的工匠被提拔為師傅,各自帶著一批新招募的學徒,形成了幾個生產小組。
鋸木、刨削、打孔、組裝、調試……每道工序都有專門區域,效率比之前家庭作坊式的生產提升了何止數倍。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從清晨響到深夜,濃烈的桐油和木料香氣彌漫在工坊區上空。
不僅僅是規模擴大,陸羽還根據這段時間的經驗,對自行車的某些部件進行了細微的改良,讓騎行更省力,結構也更耐用。
他甚至畫出了簡單的圖紙,讓鐵匠鋪嘗試打造一些更堅固的鐵質零件來代替部分木質結構,雖然成本略有上升,但車輛的品質和壽命卻顯著提高,更受那些追求耐用性的客商青睞。
真金白銀的利潤,如同甘霖般灑遍了小漁村。在工坊做工的村民,工錢本就比種田捕魚豐厚,如今訂單多,加班多,按件計酬,每個月拿到手的銅錢和碎銀沉甸甸的,笑得合不攏嘴。家里有多個勞力在工坊的,收入更是驚人。
以前飯桌上難得見幾次葷腥,如今隔三差五就能割點肉,買條魚。身上的粗布衣服漸漸換成了細布,甚至有人開始琢磨著翻修自家的老屋,蓋起更結實寬敞的磚瓦房。
孩子們不用小小年紀就下海或下田,很多被送去了村里陸羽建議開設的、由一位老童生教的識字班,雖然只是認些常用字,算些簡單賬目,但在村民們眼里,這已經是了不得的“讀書人”待遇了。
“跟著陸先生,有肉吃,有房住,娃還能識字!”
這句話成了小漁村村民最樸素也最堅定的信念。陸羽的威望,不再僅僅源于他帶來的新奇物件和賺錢門路,更源于這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富足生活。
他說的話,在村里比圣旨還管用。
小漁村的富足和熱鬧,就像黑夜里的燈塔,強烈地吸引著周邊那些依舊在貧困線上掙扎的村落百姓。很快,關于小漁村“遍地是工做,月月有銀拿”的消息就傳開了。
起初是三三兩兩膽大的年輕人,趁著農閑跑來打聽。
當看到那氣派的工坊,聽到里面傳來的熱鬧聲響,再一打聽這里普通工匠的月錢,眼睛都直了。回去一說,更多的人坐不住了。
于是,通往小漁村的水泥路上,除了絡繹不絕的商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背著簡單行囊、面帶期盼與忐忑的陌生面孔。
他們來自十里八鄉,有的甚至是從更遠的山里趕來。
造船廠、擴建后的自行車廠、道路公司的招工處前,每天都排著長長的隊伍。負責招工的村民骨干忙得腳不沾地,既要考核來人的力氣、手藝,還要核實籍貫背景,免得混進不三不四的人。
“都會點什么?木匠活?力氣大?識字嗎?”
“俺……俺有力氣!能扛包!啥都能學!”
“以前在海邊幫人修過船,會點榫卯……”
“俺是從山里來的,走慣了山路,不怕累!”
一張張黝黑、樸實的臉上寫滿了對好日子的渴望。小漁村原本的人口迅速膨脹,新來的勞工們或在村邊搭建起臨時的窩棚,或幾家合租村里有空房的人家。
白天,他們在各個工坊里揮灑汗水;傍晚,領到當日或當月的工錢,去村里新開的小食攤改善一頓,或者小心翼翼地攢起來,打算寄回老家。小漁村不再只是一個漁村,它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一個充滿活力的綜合性工坊聚集區轉變。
人口的聚集,產業的擴大,也讓一些新的需求凸顯出來。
最明顯的,就是原本在田地里忙碌的婦人們,心態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以前男人們出海捕魚,收入不穩定,婦人們種地、織布、操持家務,是家庭經濟的重要補充,但也僅止于此。如今,男人們在工坊拿著穩定且豐厚的工錢,很多人家甚至不止一個男丁在工坊,家庭收入暴漲。
相比之下,婦人們守著那幾畝村集體分配的田地,產出和價值似乎就顯得沒那么重要了,收入差距肉眼可見地拉大。
那種想為家庭多盡一份力、也想證明自己價值的想法,在不少婦人心中萌發。之前以李氏為首的幾個婦人就曾向陸羽提過,而這一次,提出這個想法的,是剛剛安定下來、對改變命運充滿感激的江香月。
一天傍晚,陸羽從自行車工坊回來,正在院中查看幾份新設計的織機草圖,江香月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綠豆湯過來,輕輕放在石桌上,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有些躊躇地站在一旁。
“周大嫂,有事?”
陸羽抬頭,溫和地問道。
江香月搓了搓手,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卻很堅定。
“陸先生,我……我就是想多嘴問問。您看,現在村里工坊這么多,男人們都有活干,有錢賺。我們這些婦人,除了種那點地,操持家務,好像……好像就使不上別的勁了。
村里有些姐妹私下聊天,也都覺得……覺得有點閑得慌,也想找個正經活計,貼補家用,也好歹……好歹不讓人覺得是吃閑飯的。”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
“我知道陸先生您是大忙人,心思都用在那些大事上。我就是想……咱們村,能不能也弄點適合婦人做的工坊?比如紡線、織布、縫補衣裳什么的?我們手腳都不笨,肯定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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