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這個布政使,在他們眼里,在陸先生背后那兩位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本官若是此刻敢枉法徇私,放了孔希生,別說這頂烏紗帽,恐怕……項上人頭都難保!”
最后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族長的心頭。
他們終于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地方豪強爭斗,而是涉及到了最高層的意志和布局!孔希生這次,是真的踢到了一塊燒紅的鐵板,不,是撞上了一座巍峨的大山!
李勛堅的臉色終于徹底陰沉下來,先前的從容和隱隱的逼迫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和焦慮。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發現任何辭在“太上皇”和“陛下”這幾個字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原本氣勢洶洶前來施壓的族長們,此刻都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蔫了下去,眼神閃爍,不敢再與鄧志和對視。
鄧志和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稍稍松了口氣,但壓力并未完全消除。
他放緩了語氣,帶著安撫的意味。
“諸位族長,本官知道你們與孔家或有交情,或有關聯。但此事,已然不是本官,甚至不是福建一省能左右的。本官奉勸諸位,暫且收手,明哲保身,方為上策。莫要……引火燒身吶。”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李勛堅沉默良久,終于緩緩站起身,對著鄧志和拱了拱手,聲音干澀。
“多謝鄧大人……坦相告。今日……是我等冒昧了。告辭。”
其他族長也紛紛起身,神色各異地行禮告退,來時的那股聯合氣勢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匆忙離去的背影,顯得有幾分狼狽。
看著他們離開,鄧志和才真正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吁了一口氣,背后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這事還沒完,李勛堅等人絕不會輕易放棄,但他們接下來的動作,恐怕會更加隱秘,也更加危險。
李府,書房內。
李勛堅屏退了所有下人,獨自一人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攤開著那張來自孔希生的密信副本。燭火跳動,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太上皇……陛下……陸然……”
他低聲重復著這幾個詞,每念一個,心就往下沉一分。鄧志和的話絕非危聳聽,如果陸然的背景真如此恐怖,那么孔希生這次,幾乎是必死之局。而自己,以及李家……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密信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內容上——那是多年來孔李兩家乃至牽連更廣的利益網絡、官商勾結、甚至一些涉及人命的隱秘勾當!這些如果被孔希生那個老瘋子臨死前捅出去,李家瞬間就會從地方名門望族變成人人喊打的階下囚!
“不能讓他死……至少,不能讓他現在死,更不能讓他有機會亂說!”
李勛堅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指望鄧志和是不可能了,常規的施壓手段在陸然的背景面前就是個笑話。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內急促地踱步。必須另辟蹊徑!直接對抗陸羽不明智,那就想辦法把他弄走!只要陸羽離開了福建,離開了小漁村,這里的局面就有可能松動,孔希生的案子或許就有了轉圜余地,那些要命的秘密也才能繼續捂住。
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型。
他李勛堅一人之力或許不夠,但聯合其他幾家同樣與孔家有深層次捆綁、同樣懼怕被牽連的家族呢?
他們或許不敢直接對抗陸羽,但聯名上奏,以“地方輿情”、“士林清議”、“避免激化矛盾”等冠冕堂皇的理由,請求朝廷將陸羽調離東南,去別處“施展才華”,總可以試試吧?
法不責眾,何況是看似“為民請命”的奏請。只要運作得當,未必沒有一線希望。
想到這里,李勛堅不再猶豫,立刻鋪紙研墨,開始起草密信。
他要連夜聯系那幾家真正核心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家族族長,共商大計。
這一次,不是為了救孔希生,更是為了自救!
就在李勛堅等人密謀串聯,試圖從朝廷層面施壓調離陸羽的同時,東南沿海的小漁村,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生機勃勃的景象,與那暗流涌動的官場算計形成了鮮明對比。
自行車工坊的倉庫早已不是堆滿滯銷品的愁人模樣,反而是空空蕩蕩,連最后一輛樣車都被迫不及待的客商提走了。
工坊內,鋸木聲、敲打聲、組裝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促響亮,工匠和學徒們分成兩班,日夜不停地趕工,每個人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但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因為陸先生說了,訂單越多,大家按件計算的工錢就越高!
張俊才現在再也不愁眉苦臉了,他整天樂呵呵地穿梭在工坊和村口之間,應付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客商。
“張里正,下一批貨什么時候能出?我們東家說了,價格好商量,只要貨能跟上!”
“張掌柜,咱們可是老交情了,下一百輛的訂單,可得先緊著我們啊!”
“別擠別擠!都排隊登記!陸先生說了,按訂單順序,公平出貨!”
村口水泥路延伸出去的方向,幾乎每天都能看到來自不同村鎮、甚至鄰縣的行商或大戶人家的管家,帶著現銀或銀票,巴巴地等著提貨。
小漁村村民騎著自行車如風般穿梭往來的景象,已經成了這一帶最活生生的廣告。親眼見到其便利的人們,再也按捺不住擁有的欲望,哪怕價格依然不菲,也愿意掏錢。
而小漁村內部,自行車更是徹底融入了生活。清晨,浩浩蕩蕩的“自行車大軍”沿著水泥路駛向各個工坊;傍晚,車鈴聲、歡笑聲匯成一片。
就連去稍遠些的田地干活,也有人開始嘗試騎車帶著農具前往。一種新的、高效的出行方式,正在以這個小漁村為中心,悄然向四周輻射。
工坊獲得的豐厚利潤,一部分用于擴大再生產,建造新的工棚,招募更多工匠學徒;一部分作為獎金發放,激勵得工匠們干勁沖天;還有一部分,則源源不斷地注入到暫時陷入困境的道路公司,支撐著它繼續維護現有道路,并為未來的新項目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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