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趣是最好的老師,所以才有了陸昊在這甲等班的特殊地位。
他若沒有真才實學,又豈能被這些真正的天之驕子,放在后世也絕對是國家棟梁的人才看中?
若無真憑實學,又豈能有“小先生”的名號?
于謙、楊溥、楊梓榮、解縉,甚至連女學生林幼娘,自入了這國子大學。
他們的便已是遠超大明近乎九成九的人,誰心頭還沒點傲氣?
若只是憑著深厚背景,想融入他們的圈子,根本不太可能。
誠然。
洛陽新都的一眾武將勛貴二世祖們,除了一個常升之外,耿濬、李景隆這些人在實學一道之上只是中人之資,頂多就和乙等班的圈子在一起,和他們甲等班實在是牛頭不對馬嘴。
志不同,道不合,不是一路人。
……
半日過去,陸昊回到府內,將陸羽歸來的消息告知給了母親徐妙云。
徐妙云聽后也只是一笑,此事她早已提前知曉。
將孩子打發走后,徐妙云眼中浮現出一絲怨氣,口中忍不住道:“這冤家,總算知道家里面還有人。
還有這陛下、太上皇也是……”
徐妙云心中自是知曉。
陸羽學那古之夫子周游列國,可并非是自愿,而是國朝形勢不得不去。
她暗自想著。
如今陸羽歸來,滿朝文武皆知,影響甚大,整個大明似乎也都有了天子登基、普天大赦般大歡笑顏的盛世美景。
可在這陸羽消失的兩年間,如今的實學派系,雖不說從上到下全變,但其中堅力量將近一大半,都已從陸羽的人變成了皇家的人。
時間可真是個好東西。
滴溜溜、滴溜溜地轉,無聲無息間就能輕易改變一切。
雖說徐妙云是這家宅婦人,可對于這朝堂政事、洛陽新都的局勢,還是能看得明白,心里面自然也是有些怨氣。
“夫君在倭國之處重建陸家,倒也是應有之意。”
徐妙云這般想著。
對于陸羽之前的其他舉動,也就可以理解了。
自古帝王家,自古為臣者,又有幾個能得善終?
或許陸羽可以,但他們陸家?
陸羽百年之后,陸家還能繼續維持如今的模樣嗎?
古往今來,開國王朝盛世之下,衰落之后功臣被誅殺,便成了應有之義。
雖說這大明未曾有過,可終究他們陸家也不得不防。
少年時講究意氣風發、快意恩仇,事情做了便做;可待到年歲上來、成家立業,有了子嗣、有了心中牽掛之人,做事便必須顧全大局。
你意氣風發了,可帶來的那些禍患,你一人承受倒也罷了,可還要牽連家人。
即便家人無悔無怨,你心中又能好受嗎?
許多事情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得清楚的,國朝之事是如此,家宅之事亦是如此。
隨后,整個陸家也開始漸漸忙碌起來。
消息傳到宮里面時,正在除草、重新種著秋收這一波種子的朱元璋忽然一愣,隨后扶著腰直起身子來。
不知不覺又是過了近半年時光。
他朱元璋的身子到了眼下,也確實有些老了。
養生之法再如何妙哉。
可卻并非是萬能的萬金油,終究也還有這些不足之處。
如今的朱元璋已是快七十歲的高齡,在這個年歲下,身子骨的老化是再如何名貴的藥膳、再如何精細的養生之法都掩蓋不住的,終究成了無用之功。
朱元璋面上顯出一抹老態,兩鬢斑白,走到旁邊的石桌前,一屁股坐下,拿起茶水咕嚕咕嚕喝了半天,緩了緩口中的干燥,這才自語道:“這混小子總算回來了。
他要是再不來,也不知道咱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他一回。”
“皇爺爺不會的。先生肯定能見到皇爺爺,而且還能見好多好多回。”
朱雄英在旁脆聲應道。
江都公主拉著朱元璋那皮膚松軟、帶著些老繭的寬厚手掌,小腦袋不停地搖晃著:“不許皇爺爺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看著兩個孫兒,朱元璋眼中罕見地閃過一道柔和之色。
數年過去,江都和朱雄英這一對姐弟也長大了不少。
朱雄英愈發大方英俊,江都公主也長成了個美人坯子。
若非陸羽在太醫院提過,說女兒家最好十六歲之后再議親同房,不然對身子、對日后生子都有影響,如今的江都恐怕已然嫁到陸家,跟陸昊——陸羽的長子湊成一對,為陸家繁衍子嗣后代了。
“雄英,江都,皇爺爺還能再多挺幾年。”
朱元璋摸著兩個孩子的小腦袋,繼續說道。
朱雄英板著張小臉,語氣格外認真:“皇爺爺一定能長命百歲的。一定能。”
說著話。
他轉身就去給朱元璋準備補品;身邊的江都公主則拉著朱元璋,陪著他做那些養生的動作。
為的便是延年益壽、身體康健。
“要是真能活到一百歲就好了。”
朱元璋帶著些留戀地道。
他如今還遠未到行將就木之時,可年歲上來了,沒了年輕時的勇武勁兒,如今一頓也就只能吃三四個炊餅。
換作他年輕的時候,吃十個炊餅再配三碗羊肉湯,吃完還能去行兵打仗、殺個七進七出,也全然沒事;可現在,不服老終究是不行。
那幾個炊餅下肚,肚子就脹得慌,若再強吃,反而會覺得胃里更不舒坦。
“唉。”
朱元璋惆悵地嘆了口氣。
走著走著來到御花園。
他瞧見自家妹子馬皇后正跟那些妃嬪打著麻將,時不時傳來“胡了!天胡,屁胡”的笑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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