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是不需要先生嘍？”
陸羽玩笑般說道。
朱桂嘴角一揚，口中卻急忙回應：“怎么會？先生來我印加古國，憑借先生卓絕的胸襟、超前的目光，定是能夠有所作為。
即便是這宗教之事，先生也定當能予以指導。”
說起此事，朱桂依舊難掩震驚，但更多的是掌控整個印加古國帶來的豪情壯志與意氣風發。
陸羽看著面前的光景，輕聲點頭，難得贊了一句：“在朱家的眾多兒孫之中，你平日里雖不起眼，可恰恰你卻是最爭氣的那一人。”
“此番朱家該以你為傲，你的后世子孫也該以你為榮。”
這番話，陸羽說得發自內心且無比真誠。
朱桂聽后，眼眶濕潤，微微泛紅，下意識扭過脖子去看四周的光景，白色襯衣之下，身子微微一顫。
陸羽說得很對。
從小到大。
他在朱家一眾子孫里沒什么存在感，天曉得他受了多少苦楚，才締造出這樣一整個帝國。
雖然不像朱棣他們那般是從無到有的開國之君，可那又如何？
他朱桂做的一切，已經夠偉大、夠榮耀了。
原本他以為，這番夸贊之話會從父皇嘴里說出，沒想到第一個說的卻是先生，實在太過打動人心。
“大小伙子還哭了？你可是這里的國王陛下。”
陸羽打趣著笑說。
“才不會。不過是風大了迷了眼睛，先生就知道胡亂打趣人。”
朱桂哽咽著聲音，有些委屈地說道。
陸羽輕笑一下，目光轉向那些四處巡視的王宮侍衛。
他們頂著黑色長帽，身著紅衣，手持長筒火槍，透著一股肅穆之氣。
西方的文化，魅力也還是有的，在陸羽眼中雖不如東方，但多樣性總歸是有的。
文化也好，萬事萬物也罷，任何事物一旦過于單調，其承受風險的底蘊便會因此薄弱，這也是陸羽到了這印加古國后心情比較輕快的緣故。
“那位是太陽神使！是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降臨偉大的印加古國，印加古國沐浴神的恩惠。”
“太陽神使！偉大的太陽神使。給印加古國的臣民帶來前所未有的和平與榮光。”
忽然在人群中有人放聲大喊，面露朝圣之意。
緊接著，街道兩側的百姓自發跳起了太陽節的舞蹈。
他們載歌載舞、高聲暢，歡快的氣氛油然而生。
陸羽坐在敞開的馬車之內，見了這般景象，心情不由得又好上幾分，嘴角再度微微揚起。
人與人并非不能共情。
哪怕東方人和西方人在不同文化的渲染之下，照樣能找到共鳴之處；大明文化和這印加古國的文化，同樣也能并駕齊驅。
成為朱桂統治下的兩條支柱，繼續向前馳騁而行。
“贊美偉大的教皇大人。贊美太陽神，贊美太陽神使。”
一個個印加臣民繼續大聲歌頌，那聲音越發悠遠飄揚，似是要覆蓋整個太陽節里所有的印加國民。
無比榮耀！
……
乘坐著敞篷的人力車，車隊浩浩蕩蕩前進。
半個時辰后，隊伍到達了國王的行宮處。
行宮由金城般的巨石堆砌，好似還用了一些陸羽之前修建洛陽新都的城墻之法，周圍高墻林立。
在這印加古國的國都之處，竟也同那大秦、大燕乃至大明一般，形成了一國中之國。
這般下來，若有朝一日印加古國的國都被攻破，這國王所住之處依舊能夠支撐許久。
“先生覺得如何？”
到了行宮之內，陸羽坐在身側首席之位，朱桂也并未坐在那國王的尊位之上，而是用和善的目光看向陸羽，嘴角微揚，面露期盼。
和一個想要受到夸獎的孩童區別并不算大。
陸羽見了淡然一笑：“不錯。”
“先生說是不錯，學生受之有愧。”
朱桂微微一笑。
陸羽白了他一眼。
還真是夸上一兩句，對方就直接飄了起來，要是再給上三分顏色，這朱桂豈不是要開染坊？
陸羽失笑搖頭，帶著幾分敲打意味道：“記住，切勿沉迷這宗教之權。
權可用，但絕不可妄自尊大。
相比較真正的皇權而，這神權更讓人迷戀。”
陸羽以后世的眼界，對朱桂說出這些告誡。
他說話向來點到為止。
早已過了年輕毛小子年紀的他，除了剛來到大明洪武一朝時對朱元璋大大咧咧，到了如今，面對這些大秦、大燕的天子、國王，已經收斂了很多。
陸羽眼神復雜地看著坐在面前的朱桂。
無論再如何說，對方已不是昔日應天府里的學生孩子，而是一個成年且手握大權的上位者。
放在任何一個角度而，陸羽都必須予以合適的尊重，如此才能讓他們的師生情誼繼續悠長，乃至源遠流長。
人與人之間的許多關系總是會發生變化的，不可能一成不變。
挾恩圖報在陸羽看來并不算什么錯，但其結果卻往往都不好。
聽了陸羽的話，朱桂卻好似還是以往那般，目露思索，并未被這遠在異國他鄉的神權、王權真正迷惑了心腸。
良久過后，朱桂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濁氣：“果不其然，闊別了數年，再見先生，先生依舊能之有理、一針見血。”
朱桂邊開口，便已是闊步上前，走到陸羽跟前，“實話實說，不瞞先生您，如今這印加古國之內，尤其是在那宗教之中，許多大明人已是成了權勢的怪物，被這權勢所迷，卻是連學生我也攔不住。
今時今日請先生來這古國之內，其中也藏著幾分想向先生請教的打算。
原本還以為先生對這宗教之物不甚了解。
如今看來，確實是學生妄自尊大，低估先生您了。”
朱桂一邊說，一邊拿起酒樽，面上那濃濃的笑意再次浮現，能看得出他對陸羽更加敬重了。
一個有用的先生和一個無用的先生，本就不是一回事。
陸羽見狀同樣苦笑，可沒托大：“那你這國王陛下，許是要打錯算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