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咱的好兄弟。”
朱元璋眼前一亮,又看向徐達,步步緊逼,“天德,你說?”
徐達臉皮一抽,恨恨地瞪了旁邊一臉無辜的湯和一眼,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不然還能咋地?
老大哥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他這個小弟還能違逆不成?
于是,隔日清晨時分。
堂堂大明朝太上皇朱元璋,開國國公徐達、湯和,這堪稱“大明版老男孩組合”的三人,一個個搖身一變,成了三個面色悲苦的老乞丐。
他們演技俱佳,格外形象地躺在了昨天那位“黃老爺”乞討的街角處,還自帶道具:破布爛衣裹在身上,左手拿著打狗棍,右手捧著破瓷碗。
那瓷碗可不是宮廷里的玉液瓷,而是他們各自費了老大勁,才從街邊雜物堆里尋來的“乞丐專用碗”。
“你們倆還挺像樣,沒辜負咱的期望,把這事當正經事做了。”
朱元璋樂呵呵地開口。
徐達和湯和互相看了一眼,只覺得命苦,卻也沒太把這事放在心上。
最多也就當一天乞丐,權當哥幾個樂呵樂呵。
都是位高權重的人了,沒人會把這種荒唐事太往心里去。
兩人也連忙表達對老大哥的“忠心”:“那是自然。畢竟是太上皇您開的口,哥幾個哪能不幫襯?
就看今天咱們能賺多少銀錢,跟昨天那黃老爺比一比。”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地上,濺起不少灰塵,破碗往前一放,既不吱聲也不賣慘。
不然他們哥仨豈不真成了乞丐?
他們可是要來做一場“大明版本的社會實驗”,以小見大、管中窺豹,從生活細節里摸清民間實情。
沒過多久,天漸漸放亮,街道上的人影開始變多。
城門一開,早已候著的商戶、伙夫們立刻將貨物運到城外的護城河漕運邊。
這些貨都是加急的,早就定好了交貨日子,按日子送到才能做成生意,才不算違背契約,不然可要賠付一大筆違約金。
這些規矩自古有之,做生意本就是這般講究信用。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越發密集,城門口住的人家本就不少,此刻更是有人往外趕、有人往里進,熱鬧非凡。
“娘親,花花要買好吃的。要買糖人,還要買饃饃。小兔兔好可愛。”
“好,都聽花花的,不過花花要懂事才行。”
一位年輕美婦人順了順額間碎發,柔美的面龐俯下身,對孩子溫聲說道。
“花花最懂事。”
小女孩手里攥著小木棍,甜甜應著。
美婦人微微笑著,牽著孩子的手朝東市方向走去。
今天是每隔半月一次的集會日,到時候洛陽新都各處村鎮都會派人來,小攤子會比平常多上不少,貨物價錢也足足低兩成多,是洛陽百姓必來趕的熱鬧,格外紅火。
當這對母女經過朱元璋、徐達、湯和三個老乞丐身旁時,三人趕緊深深低下頭,生怕被人認出面貌。
當乞丐不可恥,可要是被熟人認出來,那就太尷尬了。
尤其他們三個老家伙,個個身份尊貴,完全用不著靠乞討過活,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熟人見面那可就是“大型社死現場”。
尤其是被家里人瞧見,指不定要被念叨多少天。
可越是這般縮著身子、跟鵪鶉似的恨不得鉆到土里去,反倒越吸引了那對母女的注意力。
“娘親,你看那三個老爺爺。”
花花忽然伸手指過去,大聲說道。
年輕美婦人聽后停下腳步,右胳膊還挎著菜籃子的她,看向面前三個滿頭銀發、彎腰佝僂的老人家,只覺他們說不定身上還有病痛,模樣實在可憐。
美婦人輕輕嘆了口氣,看著三個破碗上沾的灰塵。
想來是之前運貨的車馬路過時濺上的,更是心軟。
她從懷里掏出荷包,拆開后拿出五六個銅板,輕輕丟進破碗里,“咚、咚”的清脆響聲格外明顯。
“幾位老丈,餓了就買個燒餅填填肚子,我也只能幫這么多了。要是跟家里人走散了,去官府報個案,官差們會幫你們解決的。”
說完這話,美婦人牽著孩子的手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輕聲嘆息:“這世道,怎么還有這么大年紀的老人家出來乞討,日子可真不容易……”
聽著娘親的話,花花那雙小鹿般圓溜溜的大眼睛往后望了望朱元璋他們三個,想了想又轉身小跑回來,從兜里掏出自己的小零花錢。
三個銅板,依依不舍地一個、又一個,分別放進三人的碎瓷碗里。
“老爺爺,你們快找家人,年紀大了容易受欺負的。花花走,老爺爺要保重。”
孩子格外懂事,說完才蹦蹦跳跳地追上母親。
那對母女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城門口,周圍其他過路人也陸續走來,時不時便有銅板落進碎瓷碗。
“看這三位老人家,滿頭銀發的,年紀這么大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
“真是可憐人,莫不是又聾又啞?”
有人嘆息著,“也不知衙門那邊的福利署什么時候能建好,等建好了,幾位大爺去那兒住,下半輩子也能有個著落。”
“天天在外面風吹雨淋的,總歸不是個事兒。”
有人給銀錢,有人給夾了好幾塊肉的燒餅。
能看得出洛陽新都百姓日子富足,更能看得出他們心底那份樸素的善心。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中午。
朱元璋、徐達、湯和三人眼神復雜地看著碎瓷碗里的錢:一枚枚銅板摞得滿滿當當,還夾雜著幾塊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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