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一千盎司。
那可是他們這個小家不吃不喝三年才能攢夠的。
而如今,教皇卻“暫時贈送”給了他們,收取的也不過是三成費用,比那些可惡的貴族階級好多了。
三年之后,機器就徹底歸他們了,哪怕到時候成了二手的,修修補補,再用個三年又三年。
他們的小家肉眼可見地會變得更好。
彼特看著戴艾麗輕輕擦拭著珍妮紡織機的動作,心中五味雜陳。
彼特的面容開始糾結,待到珍妮紡織機在戴艾麗的操作下,有些生疏地織出了第一批布。
一匹布在市面上的價錢可是足足有著七盎司的。
想到這里,彼特忍不住起身,略帶猶豫地走到他妻子戴艾麗的身旁,小聲開口道:“艾麗,現在加入神教還來得及嗎?”
聽得丈夫的話,戴艾麗背對著的面容悄無聲息地露出一絲笑意。
她轉身抱住丈夫,臉上露出歡喜的神情:“當然可以了,彼特。印加神教歡迎每一個信奉它的人。”
戴艾麗嘴角微勾,笑意更濃。
她回家的時候,神教里的紅衣大主教可是說過的,若是在一月之內,誰能將家里人一同拉入印加神教,便能得到更高層次的待遇。
所以戴艾麗回來之后才一直“勸說”,但這并不全是私心,為的也是他們這個家。
待到下午,剛過了驕陽烈日最烈的時辰,戴艾麗牽著彼特的手,輕車熟路般穿過那些紅衣甲士的巡邏防守,踏入了神教的地盤。
朝四處看去,不光是他戴艾麗和彼特這一對小夫妻,還有其他的小夫妻、中年夫妻,乃至于一對老人,也都手牽著手朝神教深處走去。
報名處大排長龍,前面有好多人,等了差不多一壺熱水的工夫,才輪到彼特跟戴艾麗這一對小兩口。
戴艾麗主動上前介紹:“這是我的丈夫彼特!他自愿加入印加神教。”
彼特乖乖聽話,寫下自己的大名,得到了神教的憑證。
之后兩人又跟著前面的信徒,一起陸陸續續進入旁邊一間教室,那里有熟悉珍妮紡織機的老人,傳授著他們更精湛的技術。
能讓他們加快效率,還用更少的絲線織出更精美的布匹,賣出更好的價錢,讓生活更富足。
學了足足一個下午,戴艾麗專心致志。
她的丈夫彼特也再沒有了對印加神教的排斥。
眼睜睜看著一匹又一匹布織出來,雖說用的是教會的紡織機,但織好的布匹依舊有他們的一份,這讓彼特更無任何怨。
在教會里學了一個下午。
他便賺了足足一日的盎司。
那可是他平常去碼頭做苦力,從早上天還沒亮忙到晚上星星都出來,才能賺到的報酬,可現如今只是在這里坐一坐、操作一下機器,就能得到同等報酬。
彼特徹底投入到了神教的懷抱里。
“時間到了,所有信徒一一離去。”
輪到戴艾麗和彼特這一對小夫妻時,一旁的教派工作人員抿著嘴唇,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任誰見了都會覺得親切,尤其那溫和的面龐,更是讓多數人特別樂意同他相處。
彼特停下步伐,妻子戴艾麗帶著迷惑的目光看過來,只見彼特鼓起勇氣,走到那教會人員身前。
他學著妻子的禮儀輕輕欠身。
聽說這是什么大明的禮數,但這對彼特而不重要,只要能得到更多盎司,讓生活變得更好,其他的都是小事。
“偉大的教皇大人在上,信徒彼特有事要告知。”
彼特在教會人員面前開口,語氣滿是歉意。
教會人員點頭,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可接下來聽到的話,卻讓他大吃一驚:“彼特,你能保證你方才說的話嗎?
若是敢欺瞞偉大的教皇大人,你會被圣水灼傷,永世沉淪在撒旦降生的地獄之地,承受十八層地獄之苦,拔舌剝皮。”
“你真的確定嗎?”
教會工作人員連連開口,要確認此事的真實性。
彼特嚇了一跳,但還是繼續說道:“我的妻子戴艾麗是教會的虔誠信徒,今日受妻子勸說,我來到神教之內,感知到了神教的召喚,愿為偉大的教皇大人付出一切。”
“信徒絕不會撒謊。”
彼特誠懇的態度,終究讓面前的教會人員暫時相信,隨后帶著彼特來到神教更深處,見到了紅衣大主教;
紅衣大主教又帶領彼特進入這印加神國最大城邦的王宮,將彼特所說的事情全數告知。
“迷途知返的迷茫孩子,在混沌之中不知左右,偶爾做出錯誤的抉擇,不過不重要。愿意回到神的懷抱,走上正確的道路,便是好的。”
“作為教會的信徒,孩子,你的名字是叫彼特嗎?”
朱桂身著神圣的金衣,在長長的走廊屋檐下緩步而來。
朱桂本就生得極美,豐神俊朗、五官周正,再搭配著刻意營造的氛圍,如今在彼特眼中,竟好似是乘著烈日戰車從天上降臨的神明。
彼特內心一震,當即匍匐身形,長跪下去:“偉大的教皇大人,信徒絕不敢欺瞞您。”
朱桂瞇了瞇眼,給予了彼特極大的賞賜:“若數日后,那些異端叛徒在神降之日的祭祀大典上,當真做出你口中的那些惡事,神的賞賜會讓你富足余生。”
“多謝教皇大人。”
聽得朱桂的話,彼特心頭又是一動,滿滿的歡喜不由得涌上,大聲回應。
再如何堅定的信仰,除非真的被徹底洗腦,唯有實際的利益才是永恒的紐帶。
彼特緩緩退下。
離開王宮,跟妻子戴艾麗重新聚在一起。
彼特說出朱桂給的賞賜,小兩口開心地緊緊抱在一起,可接著戴艾麗蹙著峨眉說道:“彼特,你不該瞞著我的。”
彼特瘋狂搖頭,緊緊握住戴艾麗的手:“以后不會了,絕對不會了。艾麗,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就在他們小兩口相處之時,朱桂在他的國王大殿內眉頭緊鎖,面龐上卻多了幾分嗜血的冷意:“異端之人,該用天火焚燒。
多美妙的下場,讓他們永墜地獄沉淪,這便是得罪神明的代價。”
說到最后,朱桂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一道道癡戀之色。
誠然。
相比較做那九五之尊的帝王。
他似乎對這靠人為刻意塑造的“神明”身份更感興趣。
這狂熱的信仰,讓他不由得想起大明的佛家、道門,可跟印加神教這邊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