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晉商成員苦口婆心,面露急切。
他們這般焦急,并非單純為了整個晉商,更多是為了自己。
他們與偌大的晉商商會早已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晉商好了。
他們這些人才能得好,地位水漲船高,得利也遠非從前可比。
“稍安勿躁。”
宋天成沉聲開口,此刻他皺著濃眉,看著面前一眾晉商之人,不由得高聲呵斥,“如今我晉商最忌諱的便是心浮氣躁。
事緩則圓,人緩則安,連這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嗎?”
哪怕是平日與宋天成常有飲酒、且進取之心極強的李天佑,此刻也罕見地站在了他的陣營,附和道:“還不都先回去。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難道我偌大的晉商商會,就這般經不起風浪?”
他們兩位副會長站在一起。
其聲音和在晉商商會內的分量,比起如今的會長高清也不遑多讓,所煥發的力量自然極大,成功讓面前這群晉商之人乖乖離去。
目送這些人離開后,宋天成和李天佑對視一眼,轉身回了后面的宅院,沒多久便到了高清身前。
高清的病癥算是治標不治本,如今已到開春,快入盛夏。
他之前的老毛病犯的次數明顯減少,身子骨重新強健了些,面色略微紅潤,但并未改變他的退休之心。
“老頭子我年紀這般大了,可比不得徽商商會的洛萬明那般年富力強、運道極好。”
高清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這么多年殫精竭慮,也算是沒有辜負先生交給我的晉商之責了……”
“當今晉商,該是年輕人的。”
高清飽含深意地開口。
他手中抓著一把魚食,說話時也未曾回頭去看身后的宋天成、李天佑二人。
內心似是早已做了決斷。
如今他即將退下,而在這偌大的晉商商會之內,恐怕也只有身后這兩個年輕人才能夠擔得起那般大的責任。
他似是早已沒得選:“天成跟在我身邊許久,我對他是放心的;而天佑這么多年一直在四處為我晉商壯聲勢,立下的功勞數不勝數。
選取你們二人之中任何一人,怕是另外一人亦會心有不服。
屆時,我晉商商會本就元氣受損、傷筋動骨,若是再來一場內亂,或許晉商商會才是真的不復存在,真成了天下人眼中的笑柄。
我們中原之處的商幫,恐怕也不會再有今日之盛況。”
高清緩緩語,手中的魚食拋入水池,渾濁的目光看向清水下活靈活現的金魚。
它們四處擺著魚尾搶食,隨后漸漸潛入湖底。
見此景象。
他心頭才沉淀下一絲平靜。
他轉身,目光平視著這兩個年輕后生:“既如此,我這做會長的,一碗水自是能端平。
便是將這磁石項目交由你們二人,誰若是能為我晉商商會拿到這單子,誰便是我商會的下一任會長。”
“你們二人可曾有異議?”
高清開口,將會長職務同這剛剛恰如其分出現的實學之物聯系在一起,也算是對宋天成、李天佑二人的一份考卷。
“一切盡數聽會長大人的。”
宋天成屏氣凝神開口。
李天佑不甘示弱,同樣應承下來:“此事項目,會長大人行事手段果然公允。”
他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
一般情況下。
他的把握不如身旁的宋天成,可眼下不一樣了。
他在外經商,結識的人脈比久居晉商商會的宋天成多出太多,如今這般考核方式,自然更有利于他。
或許還要防范些什么,但他已然不在意了。
雙方一陣寒暄交談。
很快,高清便把這兩個年輕后生全都送走了。
“望他們二人真的能夠來一場公平的競爭,不然這晉商商會偌大的擔子,便只能交由先生來定奪了。”
高清淺淺一笑,并未在晉商內部再做什么后手。
這天下之事,最怕將簡單的給復雜化,而如今晉商的一堆攤子便是這般亂哄哄的,你方唱罷我登場。
不過好在。
他高清做了這么多年的會長也不是白當的,還是能有一定手段,將這已然復雜化的東西再次變得簡單,收歸掌中之物。
最要緊的。
當然是他偌大的晉商背后,站著的還有那位當世圣賢。
那是他們這些商賈安身立命的根本,自然最為要緊。
“斗,斗,早早晚晚都是要斗的,反倒不如我這個會長還在的時候,讓他們好好斗上一斗。
再差,晉商的底子始終還在。”
高清繼續喃喃自語。
那渾濁的老眼時不時睜開,才露出他這個第一代會長真正的胸襟格局。
晉商商會早已不是一人一家之能左右的,而是整個中原之處所有商賈的象征,同樣還和實學國策有著一定的關聯,怎能夠出事?
影響大了。
于國、于商、于民皆都不好。
屆時。
他這個商會會長可是也要擔責的,哪怕退休了都無濟于事。
而跟晉商不同,徽商發展順利。
因有著海外貿易,又和各處藩王合作,所以徽商商會一直以來都是由洛萬明一家獨大。
甚至可以說。
如今的徽商正是他洛家一家為王,其余人所分潤的不過是邊邊角角的份額。
只是他洛萬明向來聰慧,將大多數利潤。
但凡跟藩王合作的關外貿易,還有其他稅賦,都頂額交齊。
每一次行事,都使得徽商所負責的活動范圍及沿海省份的官員挑不出錯來,各省的布政使還有衛所的總兵對他甚是滿意,所以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甚至連皇室朱家,也因他處處讓利、不占繁華要地,算是抬手饒過一回。
對這徽商的底線便是:他洛萬明擔任會長之時,可以一家獨大,但到了第二代會長之時,便必須如同晉商那般分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