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沒注意到的是,在這工部給他安排的宿舍之外,一個小圓玲瓏的腦袋卻是微微一閃而過。
……
陸府之內。
徐妙云的府宅,當家大娘子、大夫人的寢房之內。
古靈精怪的徐家小妹徐妙卿,挺著腦袋上的一撮直挺著的小呆毛,蹦蹦跳跳滿是喜悅的從外面飛奔而來:“大姐!你肯定不敢相信,剛剛姐夫他說的什么。”
“娘親方才問姐夫,若是大姐生這小孩子時,遇到了跟綠竹夫人那邊的情況,非要讓姐夫他選一個,是選大姐您還是選這未出世的孩子。”
“你猜姐夫他是怎么回答的?”
“選我。”
徐妙云語氣篤定,面龐平淡,但答案卻是脫口而出了,頓時讓面前的徐家小妹覺得索然無味,本是想要給大姐一個驚喜的。
“大姐難道就這么肯定?萬一姐夫他選的不是大姐而是孩子?
孩子還是很重要的。”
徐妙卿不甘心的坐下,繼續追問。
“因為我了解他。”
徐妙云嘴角微揚,淺淺一笑,笑容雖淡,卻透著幸福的味道。
讓徐家小妹見了,心里面也是滿滿的羨慕。
作為娘子。
她實在是比起大姐差遠了的,整個人自自語,搖晃著小腦袋:“怪不得這天下那么多的姑娘都想嫁給姐夫。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就算是這宮里面的陛下,也都未必……”
“所以小妹你,不也是鬧死鬧活非要嫁給夫君嗎?”
徐妙云一問,徐妙卿頓時尷尬地低下了頭,抿著嘴唇,掩著面龐,滿臉不好意思的道:“大姐別說了。”
“別說了,怪羞人的。”
……
其后幾日,也不知究竟是誰傳出去的消息。
陸羽同魏國公府老夫人謝氏之間的對話一問一答,雖未傳遍洛陽新都,但卻在這權貴圈子里成了一件熱議的事兒。
韓國公府,臨安公主這一日。
待其駙馬——如今的戶部侍郎李琪歸來,剛剛用完午膳的他,待下人離去,臨安公主一把拽住他,睫毛顫動,水雙瞳的眼中滿是綿綿情意:“夫君,若是有朝一日,你我之間再有了孩兒,你是選我還是選孩子?”
面對這求生欲滿滿的問題,李琪起初猶猶豫豫,不知該如何作答。
男性思維使得他認真考慮起這件事,最后才緩緩開口。
只是還未開口,面前的臨安公主看向他的目光已不復情意,而是滿滿幽怨,臉上掛著一絲牽強的笑意,幽怨地說道:“夫君可知那一日,魏國公府上的老夫人將此話問于那先生之時,先生是如何回答的?
先生未曾猶豫半分,便是說‘保夫人’。
先生還說,只因夫人在身邊已是相濡以沫數載,可孩兒卻還未曾出生,孩兒雖重要,卻不及夫人萬分之一。
如此一來,夫君與先生相比,恐怕不只是這前朝之事,連這家宅之事也都遠遠不如了。”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李琪趕忙解釋,可臨安公主卻是回了她的公主府,不在這韓國公府上住了,把李琪看的是目瞪口呆。
家宅不寧,當真是家宅不寧。
而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了他處。
徐輝祖回了魏國公府,被身邊的夫人發問:“若是有朝一日,我同母親落了水,夫君是救我還是救母親?”
幸好徐輝祖也聽過這個問題,所以此刻的他直接開口:“當然是救夫人你了。孩子如今還未曾出生,夫人卻是陪我這個大老粗走過了不少時光,漫漫長路……”
當徐輝祖將他這早已在心中備好的答案說出口之后,見得眼前的夫人瞧著他的目光卻是滿滿怒意。
“呵呵,”夫人冷笑一聲,“相公這是早就備好了?剛才確實連話都沒聽清。”
夫人如此一說,徐輝祖這才一怔之后,反應過來。
可卻已然晚了。
甚至此刻的他也都不知道究竟該救誰。
救夫人還是救老娘?
百善孝為先,應該是救母親大人的,可是看面前夫人這姿態,若是真將這答案說出,恐怕接下來他這小院子里定是要不得安生了。
一時間,徐輝祖滿腦子問號,好大的為難。
“……娘親,你可真是給兒子我拋下來一個左右為難的話題。”
漸漸的,這風聲也都傳到了宮里面。
一日,馬皇后一時興起之下,這老夫老妻的,也是將這問題拋到了朱元璋的頭上去:“陛下該如何抉擇?
是救母親還是救我這個夫人?
是保娘還是保我?”
馬皇后只是覺得好玩,所以才有此一問,并非是真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可她沒有放在心上,并不代表著朱元璋也同樣可以不放在心上。
雖說在朱元璋的眼里,自家妹子素來便不是這胡攪蠻纏之人,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幾日他可是收到了錦衣衛不少的情報,說是由于這些問題,當下這洛陽新都不少的權貴府上,可都鬧出了許多的糟心事兒。
“有本事你跟你娘過去,我跟孩子一起回娘家去”
“你不是要救你娘嗎?你可真是個有孝心的大孝子”
“你說救我,那你老娘又該怎么辦?
如此不孝之人,如何讓我給你放心過完余生”
甚至此事也都在洛陽新都不少的婚事之內開始流傳,當媒人問出這問題,男方這邊幾乎全都傻了眼。
朱元璋原本也是當個笑話來看的,直到此刻自家妹子也要把這話徐徐問出,朱元璋這才意識到了情況的危急之處。
種種思緒緩緩閃過,朱元璋轉過身來,放下手中的文書。
他喝了一碗涼水,才看向面前的馬皇后,以深情款款的神態、極盡溫柔的語氣緩緩道來:“妹子與咱朱重八情深意重,相濡以沫走過多少時光,遇上妹子是咱朱重八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咱們是開國夫妻,數次九死一生之中拼搏而來的。”
“無論在何時,妹子始終是我心中的第一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
朱元璋緩緩開口,握住了馬皇后的手,同樣也規避了之前的那個求生欲的問題,只是心中苦笑了一句:“娘,對不住了。”
“媳婦當下是重要的。”
馬皇后也不是那般無理取鬧之人。
見得朱重八,面前的這陛下給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