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他這輩子也能夠靠著這門技術好好過活,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會出現什么波瀾,雖然不能夠大發橫財,但也能小富即安。
放到后世,怎么著也都是有著一門核心技術的鋪面,日后再傳給他兒子,絕對是能夠拿來保底的,可謂是傳家的寶。
可隨著軍械所之內的煉鋼技術逐漸流出,雖然只是最初步版本的,而且也煉不出什么好鋼來,但比原先的煉鐵之術可是要大為長進。
年輕人全都尋著軍械所還有公布之內所流出的機會,一眨眼的功夫。
他這鐵匠鋪里面的幾個學徒全都沒了。
“鐵牛,難不成你也要跟著他們一起去嗎?
咱這手藝絕對沒毛病。”
周鐵牛看了面前的李師傅,嘆了一口氣,沒把話說得太難聽:“師傅,你手藝是沒毛病,可再怎么沒毛病。”
“您這真本事、真家伙也不可能傳給徒弟我,那都是要留給小師弟的。
反倒還不如跟著人家軍械所、跟著人家工部,雖然只有那么個入門技術,但徒弟我好歹學上個一年半載的就能出師了。
在您這塊,徒弟學了有三年了,兩年打雜,今年才開始一點點往外教。
師傅,您還想讓徒弟再學幾年?”
這話已經算是好聽的了。
這時,鐵匠鋪里面的其他幾個徒弟興高采烈地,從工部派下來的負責人,還有那一位八級工匠的面前離開。
來到這鋪子里面,準備拿他們的行囊包裹。
如今的工部工匠已有嚴格等級,九級最低,一級最高,而七級工匠儼然是在工部之內,完全掌握了一門全新的實學技術,才能夠評得上。
九級是入門,八級算是勉強可以負責,到了七級不僅要完全掌握本業,還得初步掌握另外一門技藝。
多不壓身嘛。
時代的浪潮滾滾而來,不能夠跟上的就只有被淘汰。
“周師兄怎么還不跟著去?”
“我們這幾日,可是學了不少的真東西!就周師兄你這一年學的,我們一個多月就全都學完了,而且還都上手了。”
“雖然要簽下一份工部的合同契約,但也只是給人家工部打上三年的工,而且每年的銀錢不少,比咱們學徒的要多多。”
“就只是出師之后開鋪子收入的三分之一,可咱們個個誰不滿意?”
“哈哈哈哈,滿意,實在是太滿意了!學徒每月也就一千銀子,這還不包吃住。
人家工部那邊,只要在里面學技術就包吃,學得好了還包住,要是能夠學得更好了,還能夠被特招進去,自此也都能夠當個小小的吏員,也是工部的九級工匠。”
“怎么著不比在這鋪子里面有前途?
“周師兄,你在咱們這一眾師兄、兄弟里面天賦算是最好的了,不然我們個個也不可能天天的過來尋你,九級工匠絕對有周師兄你的一席之地。
要是以后能當了八級、七級、六級,要是能到了三級工匠,那可是能夠見到先生的。
如今工部之內,三級工匠也就只有先生身邊的三四個而已。”
這些師弟們一臉熱情飽滿。
周鐵牛平日在這鋪子里的人品大家伙都是知曉的,平常也最是照顧他們這些師弟,所以此刻遇到好處了,才會這么不遺余力地把他找來。
否則憑周鐵牛,現在指不定要在這鋪子里面打上一輩子的工。
“還不過來見過師傅!”
周鐵牛低聲吼了一句,見幾人吊兒郎當不像個樣,目光一凝又是說道,“要是把我當師兄就過來叫師傅,技術不技術的一回事,做人不能夠太孬。”
周鐵牛這么一喊,面前的幾人身子一激靈,隨后低著腦袋也就過來,來到了這鐵匠師傅的跟前。
“師傅,徒弟受不住了!”
“師傅,上一任師兄在您這邊學了足足七年,才學成了些手藝。”
“李師傅知道您是個講良心、講地道的,在這平安縣城里面,恐怕也就只有在你手底下才能夠出得了師,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徒兒們對不住您了。”
“既然個個開口,起碼還是有點這份良心的,不至于個個真成了那什么的白眼狼,走走。”
李鐵匠無力地擺了擺手。
周鐵牛見了又是嘆了口氣,隨后也拿出了他在屋子里面的包袱,跟著一眾師弟,在這鐵匠鋪子前又朝著李鐵匠鞠了一躬,拜了一拜。
然后才到了這縣城之內的工部據點處。
到了這兒,周鐵牛開始報名登記。
等他離去之后,據點之處自有人看著他的背影笑盈盈地點了點頭:“是個好苗子,為人重情義,暫時可大力培養一波,先看看成色如何。
要是有潛力的話,老夫將他收為弟子倒也無妨。”
報名處的書吏見到此人,忙恭敬行禮。
不是旁人,正是這據點之處唯一一位六級工匠,手中可是有著兩門爐火純青的技術,聽說第三門技術也都快要成了。
一旦成了這就是五級工匠。
在這工部里面,九級、八級、七級工匠算是初級,六級、五級、四級工匠算是中級,三級工匠才是高級。
可即便如此,中級工匠才是如今工部的中流砥柱。
能夠到了五級,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甚至也都是工匠之中達七品的官,放在洛陽新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可放在這小小的縣城之內,要知道縣太爺才七品。
更別提當下這個時代對實學的推崇,還有實學本身巨大無比的影響力,更是使得連尋常的官員對他們也都是要給上三分薄面的。
“大人,這是為何?”
書吏好奇地問道。
“方才拜別師傅前。他這個大師兄尊師重道。”
中年人笑瞇瞇地解釋著。
“那這周師兄要是個有福氣的主,就能夠被大人一眼看中了。”
“哈哈哈哈!”
中年男子輕聲大笑著。
距離入夜還遠得很,鐵匠鋪這里的生意卻也是門可羅雀,除了幾個固定的老客戶之外,大多數人早也是另尋他處。
不只是今天,像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了快一個多月了。
早早地關了鋪子,李鐵匠一身無力,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此刻他腦海中也是在天人交戰一般。
他畢竟是有基礎的,畢竟也是有手藝的,要是也去了工部所派發的據點之處,會不會也還來得及?
他年紀雖然大了,不過比起年輕人性子則是更加的沉穩一些,指不定還真就是有著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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