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庸同樣回以微笑,眼神堅定:“請先生放心,有先生為靠山,別說今日辦的是他李存義,韓國公李善長的親弟弟,就算是當今韓國公本人,下官哪怕豁出去這條性命,也定要將此案辦到能力范圍之內的最大極限。
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吳庸目光炯炯,眼神中有著說不出的決心。
人這一生,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可不多。
他吳庸經歷戶部侍郎郭桓一案之后,已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命運軌跡,好似被某人微微撥動,從此以后,與原本在刑部官員中只是一個小小的審刑官、碌碌無為的狀態大為不同。
機會再一次到了他的面前。
他絕對不能讓其溜走。
“老狐貍可不會那么做的。
他可沒那么蠢。”
陸羽一語雙關。
吳庸再次笑了一聲,隨后兩人就此分開。
吳庸很快回到刑部,領著平日他身旁的兩個屬下。
一人是刑部之內的獄行官,另外一人也是獄行官。
看著面前二人,吳庸面色嚴肅,哪里有半分方才同陸羽交談時神態自若、輕松至極的模樣。
心頭砰砰直跳,后背也已然滲透了不少冷汗。
面對危險,有的人選擇長驅直入,而有的人卻選擇明哲保身,吳庸原本是后者,如今的他成了前者。
“想必你們二人也已知道,如今我接了一個多么棘手的案子。
此事若能辦好,刑部員外郎之位必定有我吳庸的一份,日后刑部侍郎之位亦是大有可能,你們二人也能夠在刑部之內地位水漲船高,從此逆天改命。
這件事,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做?”
吳庸開口將所有的事情全部說清楚。
刑部之內。
他真正能夠信任的人可不多,若是連面前的兩人也不愿意。
他此次恐怕除了能夠借著陸羽的威勢,就真的是孤膽英雄、孤家寡人單打獨斗了。
所幸,面前的兩人能跟在吳庸的身旁,也并不是那膽小如鼠之輩。
若沒了吳庸作為他們二人的靠山,日后在刑部之內的日子絕對不好過,人都有往上爬的野心。
兩人對視一眼,隨后躬身,甕聲甕氣地對著吳庸開口:“愿隨吳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還請吳大人放心,只要有我們二人在,絕不會讓吳大人傷了半分。”
聽到二人的這番話,吳庸心頭才略感到一絲輕松,但很快就被他重新收起,恢復到那般一絲不茍的嚴肅模樣。
他不由轉身望向了大理寺,還有其他衙門的方向。
接下來。
他所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而事情的順利程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大理寺、洛陽新都府尹、五城兵馬司中軍指揮,但凡在洛陽新都城墻外現場的所有朝廷中人,幾乎全部都愿意出來作證。
配合調查的衙門更是連同錦衣衛那邊遞交過來的證據,將與李存義此前一起經營倒賣國難財生意的一眾商人也都全數抓捕。
而所用的時間,前后不過也就只是匆匆半日工夫而已。
仿佛所有的一切,這案子的全部難處,早就被各個方面的人準備齊全,只需陸羽所指定的那人,也就是此刻的吳庸過來,人證物證鐵證如山,就那般輕易至極地出現在他的面前,讓這件案子辦得嚴絲合縫,不會有半分缺失。
“大人饒命。”
“大人!先生跟我們保證過了,捐出全部家財,會留我們一條性命的。”
“大人,我們之前也是主動把他李存義發國難財的事情檢舉到了先生的面前,所以先生才會這般迅速地察覺到此事的。”
“還請大人給予我們一線生機。”
刑部的一眾官員在場,眼神復雜地看著被先鋒官常森、洛陽新都府尹,還有戶部、工部官員,包括那些之前被李存義打傷的流民,也就是如今的人證。
所有人全部簇擁著的吳庸。
早知如此。
他們當時也應該迫不及待地將這案子接上才對。
從此時此刻的情況來看,這案子哪里是什么燙手的山芋,完全就是一個從天而降的餡餅,而且還是肉餡的。
吃到肚子里面滿嘴肥油,一口氣差點就能吃成個大胖子了。
此時,吳庸看著面前的一幕,眼神微微發愣,面容微微一顫,還是有點不太敢相信。
他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地詢問著身旁的兩個下屬。
兩人一一回答:“大人,這案子好像沒那么難。”
“大人之前您是不是搞錯了,先生有沒有跟大人您說有那些困難?”
在兩位下屬的爭相詢問下,吳庸無以對,只能繼續沉默下去。
他忍不住撓了撓頭,面露連連苦笑。
好像大概應該是。
所有的困境,包括可能遇到的磨難、挫折,小人的針對,朝堂上的大勢壓迫,乃至于暗中的刺客襲殺,這些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并沒有發生,哪怕其中的任何一件。
眼前此時在牢房里面,滿臉猙獰的李存義,并非是當今開國功臣韓國公李善長的親弟弟,倒像是一個尋常的紈绔子弟。
這一點實在是讓吳庸感到了深深的不可思議。
“原來是你們這些下賤的商戶背叛了本老爺,你們怎么敢,怎么敢?”
李存義哪怕是被關在地牢,伸出的手依舊朝著那些商賈們瘋狂抓去。
一眾商人面對李存義,恨不得跟他徹底撇清關系,個個都朝他說出天底下最惡毒的話來。
“李存義,你自己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要不是你家兄長,就憑你算是什么人物?”
“若非是韓國公府的威勢,我們這些賤如豬狗的商戶,根本就瞧不起你這種人。”
“我們若是不解決此事,恐怕等到上面的諸位大人一旦發現了,必然是要同你一起共赴黃泉的下場。”
“黃泉?
我李存義絕不可能會死!”
李存義意識到了這點,猙獰的面容漸漸散去,眼神重新變得驚恐。
他看著此時在地牢過道之上的各個衙署衙門的官員們,狀若瘋癲,披頭散發的模樣,繼續大聲叫嚷了起來,“你們知道我是誰的,你們知道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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