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新世家、新豪族,就如同科舉時的天子門生。
一旦這些家族打上陛下的烙印。
他們自然會與原本的舊世家、舊豪族產生利益對抗與沖突。
如此一來,這民怨沸騰的局面,便可兵不血刃地解除,而且此令一旦施行,當下便會起效,甚至那些舊世家、舊豪族,怕也會心動。
陛下的旨意,到了如今可是頗有大用。”
陸羽一邊說著,一邊步步前行,妙語連珠,信心十足。
朱元璋聽后,老臉微微一紅。
朱標倒是不避諱這一點,說道:“先生說得有理。
父皇。
此事朝野之外眾人皆知。
若將家族分為新世家、新豪族,且由我朱家旨意下達,那么日后千年,必將能夠留存一份血脈,還能積累各個地方不少的人脈。
數代傳承下來,也算是再傳血脈于世了。”
陸羽面露贊同之色:“太子殿下英明。”
一時間。
朱標與朱元璋父子二人仔細思索著這一計策,越想越覺得驚訝。
但很快,朱元璋就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妥之處。
“可若是皇權特許,這些家族豪族的存在。
怕是數十年、數百年之后,這些家族勢力膨脹,連那些由天子旨意派下去的地方官員都壓制不住。”
“屆時,這就是后來天子需要處理的麻煩了。”
陸羽毫不介意地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開口道:“已然不是陛下您這一代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
這話顯然不是朱元璋所樂于聽到的。
身為開國皇帝。
他一直秉承的理念是把所有問題和麻煩,都在他這一代悉數解決,給子孫后輩留下一個安穩的江山。
察覺到朱元璋的心思,陸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陛下,百年之后、數百年之后的事。
又豈是陛下與微臣所能完全左右的?
時移世易,無非只能因時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罷了。
天下從來沒有永恒不變的國策。”
陸羽微微停頓,再次說道,“數十年、數百年之后,如今皇權特許的這些家族,又有幾家能留存于后世?
況且這些家族打上了皇家的烙印。
自然會對皇家多幾分忠心,即便不忠心,也與原本的地方豪族沒什么關系了。
而且,還可以在這上面設一個期限。
比如當今陛下在位時,可稱其為‘洪武世家’‘洪武豪族’,等到太子殿下即位,年號變更,期限一到,便有了新舊之分。
新世家、新豪族在新天子的年號期間,自然會在為官等方面更受優待,天子圣眷獨寵,如此便可實現持續發展。”
陸羽后半段話還沒說完,朱元璋便已然決定:“那便照你小子的辦法去做。”
“是,陛下。”
陸羽點頭應道。
既然朱元璋不想聽下去。
他也不愿做那討人嫌的人。
正當陸羽準備離去時,朱元璋又將他攔住,瞇起眼睛質問道:“這么好的辦法,你之前怎么不說?
若是之前說了,咱怕是早就用了。”
“如今外面時局動蕩,各個地方豪族矛盾已然爆發,若不先讓這些家族放松警惕,又怎能秋后算賬。
將他們一網打盡?”
陸羽接連兩句反問。
朱元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他性子本就急躁,雖不至于好大喜功,但絕對喜歡兵貴神速那一套,對于其中彎彎繞繞最是厭惡。
也正因陸羽抽絲剝繭。
將這一環環的利害關系清晰地擺在他面前。
他才樂意聽從。
陸羽解釋得如此通透,朱元璋也就不再有疑慮。
陸羽離去后。
朱標坐在原位,寫了一份奏章,隨后將寫好的奏章遞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掃了一眼,說道:“標兒,你的文采又有長進。”
民怨沸騰一事得以解決,地方豪族也無法再繼續壯大,甚至還能為皇家所用。
朱元璋心情不錯,忍不住夸贊了幾句。
說著。
朱元璋將玉璽的印按在奏章上,忽然又想起什么,問道:“此事僅憑陸羽一人,以他武英殿大學士的虛職怕是難以做到。
那他剛去做什么了?”
朱標笑著回答:“父皇,怕是去將這旨意傳達給毛指揮使那邊了。
畢竟先生能做的。
大概也就只有這件事了。”
朱元璋額頭浮現黑線,感覺自己好像又被陸羽算計了一回。
一旁的朱標還繼續添油加醋:“父皇,此事事關重大,怕是只有父皇您明日在朝會之上,向百官宣揚告知
,唯有如此,這政令才能徹底推行下去。”
“哪有那么麻煩,直接一道旨意下去,看看誰敢不遵!”
朱元璋大手一揮,朱標也象征性地點點頭。
如今朝堂上。
不服朱元璋的官員大多已被斬首,剩下的多數人隨著大明朝各項利益的發展,諸如珍妮織紡機、熱氣球軍校等各種事業開展得熱火朝天。
淮西勛貴們都忙著參與其中,為自己和子孫后代謀求更好的前程。
所以,朝堂上本就沒多少心思參與政務的淮西新貴們。
只要朱元璋的政令不影響他們的利益。
對于那些舊時代的殘黨。
他們根本不會理會。
而這些舊時代殘黨在朝堂上的代表人物。
基本上已被朱元璋清洗了多次,剩下的那些也不敢再輕易出頭,頂多當個探子,將朝堂上的政令傳回到家族罷了。
不太可能再有更大的動作。
百官還未得知這一消息,宮里的人卻已先一步知曉。
朱元璋也沒有勒令身邊的人隱瞞。
很快,后宮之內無人不知。
然而。
后宮的妃嬪和宮女們似乎更關心的并非民怨沸騰一事,而是陸羽這個武英殿大學士。
“不愧是陸先生,武英殿內的大學士,居然又解決了陛下的心頭大患。”
“這位陸先生,可真是厲害,怪不得能一次性迎娶兩位公主殿下,陛下居然也同意了,兩位嬪妃娘娘對此也沒半點意見。”
“怕是日后這位大學士在朝堂上的權勢,必將極大。
咱們這些做奴婢的,可萬萬不能得罪。”
御花園內。
馬皇后牽著郭氏、韓氏兩位妹妹的柔荑,在此處漫步散心,身后跟著的含山、汝陽兩位公主也是笑容嫣然,歡聲笑語。
得知陸羽的事情后,二位公主也松了口氣。
含山低眉順眼,小聲說道:“汝陽姐姐,咱們姐妹日后的這位夫君可真是神通廣大。
聽說前幾日父皇因為此事。
在皇后娘娘的西庭內砸了不少物件,這可是頭一遭。”
汝陽那未施粉黛卻俏麗的容顏上,此時也透出幾分少女的歡快。
但聽到含山的話后。
她又趕忙收斂,說道:“陸羽他的本事的確不一般。”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