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朱元璋已漸漸冷靜下來,沒有再把火氣撒到毛驤身上。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看到朱標在,馬皇后也在,可不知為何,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么。
朱元璋迅速搖頭,將這多余的念頭甩出去,之后沉聲說道:“洛陽新都四門緊閉,沒有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把五城兵馬司的人都調動起來,對軍隊、官員、百姓,各處縣司府衙,一一進行徹查。
若是有人敢反抗阻攔……”
說到這里,朱元璋眼中殺機涌動,但在旁邊朱標和馬皇后的勸解下。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可將其拿下。”
“是,陛下!”
毛驤領命,帶著身后的兩人再次離開武英殿。
他們離開不久。
朱元璋實在按捺不住那顆焦躁的心,帶著太子朱標,一同離開了宮墻之內。
馬皇后也想跟著去,但朱元璋沒有同意。
與此同時,宮墻內的另外兩人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看著宮里亂成一團。
“老四,怎么回事?”
晉王朱棡問道。
燕王朱棣撓了撓頭,腦子里也是一團漿糊,最后也懶得去多想,只是一個勁地說道:“管那么多干什么。
難不成這天還能塌了?”
“來,咱們三個繼續喝酒!”
一提喝酒,晉王朱棡也在一旁嘟囔著醉話。
“喝!”
……
洛陽新都!
在陸羽的一力推動下到了今日,已然發展成型,其多數官司衙門與之前的應天府并無太大差異,其中的“十六樓”更是意義非凡。
這“十六樓”乃是朱天子有意打造,最初在秦淮河畔開設了富樂苑,這是官營的高檔妓院,里面皆是國色天香、色藝俱佳的女子。
當時規定文武官員不許入院,只允許商賈出入。
開設此苑的目的,一是為了活躍經濟,彰顯太平盛世;二則是為國家增加財政收入。
然而。
這小小的富樂苑,怎能滿足軍隊將士以及那些有錢有勢的商賈們的需求?
于是,后續又開設了京都酒樓。
之后工部又相繼建造了十樓,再加上后來新建的五樓,連同最初的富樂苑,便有了“十六樓”的說法。
洛陽新都與秦淮河雖有一段距離,但洛陽新都風貌全新,有著別具一格的獨特韻味。
城中雖無秦淮河,卻有清平小河,在大明洪武一朝,這里已然成為天下商賈、城中新貴以及官員們最喜愛的風雅之地。
尤其是今夜,月色漸深,清平小河上,伴隨著細吹細唱的花船,聲音凄清委婉,動人心弦。
河邊便是十六樓,各處花樓林立。
樓中的女郎們身著粉色、紅色、青色等淡雅色彩的衣衫,頭上簪著茉莉、牡丹、杜鵑等各類花種。
她們輕卷香簾,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而陸羽此刻就在此地。
只是他似乎腦子不太清醒,意識有些模糊,面上還帶著幾分醉意。
“好地方!”
陸羽一手指向周圍,大聲說道。
周圍燈影搖曳,船鼓聲漸漸響起,十六樓的卷簾窗紛紛打開。
清平小河內,商舳艫舳,陳素羅列,與今晚的月色、河里的波光融為一體,云霧繚繞之間,從十六樓中踱步走出的女郎,仿若月宮的仙女。
這場景,真可謂“朝朝寒食,夜夜元宵”,讓人不禁沉醉其中,魂牽夢繞,恨不得就此留在此處,醉生夢死。
周圍的文人雅士們推杯換盞,高朋滿座,熱鬧非凡。
“聽說近些時日,清粉樓可是又推出了新的花魁娘子,武技驚人,輕歌曼舞之間,宛如天上仙娥。”
“那算得上什么,難不成還能比得過醉仙樓內的那位絕色佳人?
人家可是正經的清官人,至今還守著完璧之身。”
“再好的姑娘,難道還能比得上宮里的金枝玉葉?
我可收到消息,國子學的前任祭酒陸羽先生,可是要與公主成親。”
“不會,陸羽先生不是早已與國公之女成家立業,家中也育有子女了嗎?
難道皇室還愿意舍身相嫁?”
“那又如何。
先生可是大名鼎鼎、天下無人不知的飽學圣賢。”
此一出,周圍的文人紛紛露出敬仰之色,不敢大聲議論。
畢竟。
當世圣賢,自古以來都極為罕見。
此時,在十六樓內靠岸的一處花船上,一位身著白衣的身影正遙望四周。
“清平小河、十六樓,洛陽新都之內,果然人聲鼎沸,名不虛傳。”
劉璉搖頭失笑,低聲自語。
接著便打算登上花船。
十六樓是有規矩的,并非單純給錢就能隨意進出,而是要一環環地遵循禮節,講究的就是一種格調。
也正因如此,十六樓才會被洛陽新都的眾多權貴、商戶追捧,真正達到了一擲萬金的程度,有了“五陵少年爭纏頭”的盛況。
劉璉剛從江西回到洛陽新都。
原本早已給他定下官職,本已到了述職之日。
可今日朝會之上,數位官員接連落馬,使得他原本的官職也發生了諸多變數。
雖說不至于影響他在朝堂中的前程,但心中難免還是升起了一絲擔憂,所以便來到這清平小河十六樓之處。
排遣一下心中的煩悶。
就在此時,劉璉眼角余光下意識地朝周圍一掃。
赫然間,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劉璉瞳孔一縮,目光瞬間凝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先生,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話一出口。
劉璉臉色微變,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他都能來此處,先生又為何不能?
誰說來到這十六樓就只是為了尋歡作樂?
他劉璉是個例外,先生又何嘗不是呢?
他們二人,皆為品行高潔之輩。
出現在此倒也合情合理。
……
“先生,許久未見了!”
劉璉熱情地將陸羽迎進花船內。
二人相對而坐。
劉璉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感慨道:“先生,我對您實在是感激不盡。
此前在江西,若不是先生您力挽狂瀾,單憑我一人,哪怕有心,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局面陷入困境,無能為力。
又怎會有如今成為江西布政使,主管一省事務,擁有這般前程的我。”
他頓了頓,誠摯地說:“先生,大恩無需多,都在這杯酒里了。”
說罷,劉璉遞上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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