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一笑,強弩之末者,灰飛煙滅。”
三人你一我一語,將陸羽一頓夸贊,簡直是要把陸羽捧上了天。
而很快。
這股風波就傳到了錦衣衛鎮撫司的地牢。
毛驤急匆匆地從外面趕來,想第一時間把此事告知里面的人。
可當他來到地牢。
看到眼前的一幕,整個人直接愣住了,仿佛幾位爺不是被關在地牢,而是在這里過日子,實在是太過離奇。
……
一進入地牢,毛驤便能聞到嘎嘣脆響的花生米香氣,還有三個素菜、三個葷菜的香味,以及竹葉青小酒和十幾年陳釀女兒紅的酒香。
毛驤就饞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回過神來,立刻扯著嗓子大喊:“幾位王爺,外面天都快塌了,您幾位能不能上點心?
國子學的那些書生文人。
個個義憤填膺,都聯名上書,請求陛下寬恕您幾位。
陛下要是發起火來,那事情可就鬧大了!”
來到敞開的牢房門口,毛驤點頭哈腰,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牢房里的幾人卻都不理會他。
燕王朱棣和晉王朱棡大白天的正喝得上頭,臉紅得像猴屁股,正起勁地劃拳。
一人右腿搭在板凳上,另一人扎著馬步,一副非要分出勝負不可的架勢。
而朱標和陸羽這邊也好不到哪兒去,兩人小口小口地喝著酒。
朱標盤腿坐在蒲團上,擺著五心朝天的姿勢,面前還插著香爐,裊裊青煙升起,仿佛要出家削發為僧。
就此遁入空門,與青燈古佛相伴。
看著眼前這場景,毛驤心急如焚,又吆喝了幾句。
陸羽這才睜眼看向他。
“天塌不下來,毛指揮使,這牢里可不只有我,太子殿下不也在這兒嘛。
殿下說沒事,那就沒事。”
陸羽直接把朱標搬出來當擋箭牌。
朱標揮了揮手,繼續閉目冥想。
在這牢房里的幾日。
他事事順心,往日一直壓在肩頭的重擔都卸了下來。
如今他眼觀鼻、鼻觀心,呼吸悠長,吃嘛嘛香,睡眠質量也大幅提高,就連身體里之前藏著的小毛病。
也終于有時間慢慢調理。
這才是皇家之人該有的養生之道。
朱標下了令。
毛驤一臉無奈,只能遵照太子殿下的指令先行離開。
等他身影消失,陸羽坐在朱標對面,繼續說起他的一套大道理:“皇位傳承,最忌諱的就是天子年幼,導致后宮之人垂簾聽政,掌控朝政大權。
一旦國內中樞大亂,文人武將就會開始內斗,派系林立,朋黨相爭激烈,國家精力勢必會消耗在這些爭斗上。
只有大禍臨頭時,爭斗才會暫時停歇。
而天子為何會年幼繼位?
那往往是先帝早亡。
先帝早亡之下,萬萬不可有年幼天子繼位的情況。
所以平日里的養生就至關重要,國朝大事是國本,天子和太子身體康健,同樣是國本。”
陸羽語調上揚,說的話確實有理有據。
明朝之前的幾個王朝,天子長壽的沒幾個。
若天子能福澤延年,且甘愿適時放權,那國朝的壽命想必會長一些。
“先生所極是。”
朱標將這些話都聽了進去,所以此刻才能在這地牢里如此安心地休養生息,平心靜氣。
陸羽見狀,面露欣慰之色。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燕王朱棣和晉王朱棡,不禁喟然長嘆,覺得這一屆學生簡直是他教過最差的一屆。
實在讓人無奈。
幸好還有朱標這個學生,算是讓他安心的一顆“護心丸”。
……
皇宮之內,百官早已齊聚宮門之外。
隨著朝會開始。
朱元璋步入朝堂,百官紛紛參拜,行朝禮。
朱元璋居高臨下,目光冷峻地掃視著下方的文武百官。
他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在吏部尚書劉崧身上停留了一下,臉上盡顯威嚴。
“今日,你們這些人恐怕都在看咱的笑話。
國子學的學子,那是咱親自督辦的,如今卻一個個把新都各處衙門都圍了。
但咱告訴你們,你們想錯了。”
朱元璋目光如炬,再次高聲說道,“幾日前,武英殿大學士、此前的國子學祭酒陸羽,夜半無故闖入宮廷,所以咱罰他去地牢待上幾日。
太子殿下以及燕王、晉王兩位殿下,只是因為師生情誼,才甘愿去陪他,這和什么罪責毫無關系。”
朱元璋緩緩走下玉臺,來到臣子們面前,踱步間停在了吏部尚書劉崧身旁。
“若這些國子學學子是自發上街,倒也罷了。
可若是有人在背后挑撥人心,那便是離間君臣,這等罪行實在令人發指,咱絕不容忍。”
朱元璋一句話,讓朝堂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此時,金鑾殿內無論是淮西一派還是浙東一派的官員,個個都低下頭,心中惶恐。
到了如今,這兩派早已元氣大傷。
淮西派沒了胡惟庸,在朝堂上都快抬不起頭;浙東派的劉伯溫雖還在洛陽新都,但幾乎不接見任何浙東官員,而且最近才剛剛出伏。
而宋濂這位文壇大儒,對浙東派系在朝堂上的人毫不關心,一副安心養老的樣子。
所以這兩派官員。
即便心中有怨念,也不敢當著朱天子的面說出半句。
“你們說說,對這樣的臣子,咱這個天子到底該怎么辦才好?”
朱元璋滿臉震怒,右手重重地拍在劉崧的右肩上。
隨著一聲響亮的震動。
金鑾殿內一眾官員紛紛跪地,手中握著笏板,齊聲說道:“陛下乃圣明之君。
此舉乃犯我大明律法,當秋后問斬,以震懾天下臣民。”
“武英殿大學士陸羽乃國子學前任祭酒,國子學一眾學子乃我大明未來棟梁,若真有人在背后煽動,請陛下誅殺之!”
“陛下英明!我等必盡心輔佐!”
這一刻,金鑾殿內眾多臣子紛紛附和朱元璋,沒人敢有半分反駁。
朱元璋目光如刀,再次掃過他們頭頂的烏紗帽,發出陣陣冷笑。
“既是如此,那便……”
朱元璋回到之前的高位,面無表情,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從他口中緩緩念出:“吏部尚書劉崧、刑部尚書開濟、禮部尚書朱夢炎……”